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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郊外的夜晚第二章:草莓味沐浴露

小说:莫斯科郊外的夜晚 2026-03-03 12:36 5hhhhh 2120 ℃

莫斯科的十一月黑得极早,下午不到四点,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铅灰。

墙壁中,供暖系统里的热水在老旧的铸铁管道中奔流,发出沉闷的轰鸣。林逸达把阳台的内层玻璃窗关严,把冷空气彻底隔绝在外。屋里的温度逼近三十度。他脱了毛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

电饭煲跳到了保温档,今天他炖了土豆牛肉。

四点一刻,门铃响了。

林逸达走过去开门,安德烈正站在门垫上,男孩穿着那件臃肿的深蓝色羽绒服,领口那一圈人造毛领沾着没化的雪渣。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边角卷起的数学练习册,鼻尖冻得通红。

“林,我今天有五道题不会。”安德烈没有叫哥哥,也没有叫叔叔,他直接叫了林逸达的名字。俄罗斯小孩对熟人经常这样直呼其名,安德烈这是已经把他当作可靠的领家哥哥了。

林逸达侧开身子。

安德烈熟门熟路地挤进门厅,把沉重的书包甩在地板上,踢掉脚上的冬靴。他穿着一双灰色的棉袜,左脚大脚趾的位置破了一个洞,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脚趾。

男孩自己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他里面穿了一件印着蜘蛛侠图案的薄长袖,衣服洗得有些发白。

林逸达走进厨房,拿出一双没拆封的客用拖鞋拆开,扔在安德烈脚边。

“穿上。地板凉。”

安德烈乖乖把脚伸进拖鞋里,趿拉着走到餐桌前坐下。他熟练地翻开练习册,找到折了角的那一页,用铅笔在上面戳了戳。

林逸达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安德烈身上带着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但很快就被屋里的高温融化。那股廉价的草莓味儿童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汗味,顺着呼吸的节奏飘进林逸达的鼻腔。

林逸达把目光投向练习册。

那是关于几何图形的相交线问题。俄罗斯小学的数学教材排版很密,安德烈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群在纸上打架的蚂蚁。

“这两条线是平行的。”林逸达拿过安德烈手里的铅笔。他的手指在交接时碰到了男孩微凉的指尖。

他在空白处画了两条笔直的线。

“它们永远不会碰在一起。所以这里没有交点。明白吗?”

安德烈凑近了一点。他的脑袋几乎靠在林逸达的肩膀上。男孩的头发软趴趴地蹭着林逸达裸露的手臂,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可是老师说,如果不画得很长,看起来就像会碰在一起。”安德烈咬着下嘴唇,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林逸达放下铅笔。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安德烈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瞳孔是纯粹的灰蓝色,没有任何杂质。

“数学不靠你‘看起来’咋样。它靠规则。”

林逸达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捏住安德烈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转回练习册的方向。男孩的皮肤有着惊人的细腻和柔软,皮下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脂肪。

安德烈没有任何反抗。他只是顺着那股力道转过头,盯着纸上的那两条平行线。

“自己把下面三道题做完。”林逸达站起身,走向厨房,“做对一道,给十分钟的iPad时间。”

身后传来铅笔在纸上沙沙摩擦的声音。

林逸达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半杯常温的牛奶,又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三十秒。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端着牛奶回到餐桌旁。

安德烈正趴在桌子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胳膊上。他写字的时候习惯性地歪着头,舌尖不自觉地从嘴角伸出来一点点。

“喝了。”林逸达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安德烈看都没看,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白色的奶渍沾在他的上唇,形成了一道滑稽的白胡子。他放下杯子,继续埋头写字。

林逸达抽出一张纸巾。他没有递给安德烈。

他倾过身子,一只手撑在安德烈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按在男孩的嘴唇上。

纸巾擦过那两片柔软的嘴唇。林逸达的大拇指隔着薄薄的纸面,清晰地感受到了男孩唇瓣的形状和温度。他擦得很慢,甚至在嘴角的位置稍微用力按压了一下。

安德烈停下笔。他仰起脸看着林逸达。

“我写完了。”男孩指着练习册。

林逸达收回手,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扫了一眼练习册上的答案。全对。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充好电的iPad,递给安德烈。

“三十分钟。”

安德烈欢呼一声,抱着iPad直接在木地板上盘腿坐下,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切水果的音效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林逸达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点开一篇全是俄文生词的专业文献。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眼镜片上。

一个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

安德烈正抱着一个靠枕在沙发上打滚,游戏里的一波僵尸刚刚吃掉了他的植物。他懊恼地大叫了一声。

林逸达走过去开门。

娜塔莎站在门外。她今天化了淡妆,穿了一件红色的毛呢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

“晚上好,林。”娜塔莎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真诚的笑容。

“晚上好。”林逸达侧开身子。

娜塔莎没有进门。她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

“这是我今天去阿尚买的。一点红肠和酸黄瓜。这几天安德烈天天来烦你,真是太抱歉了。”

林逸达伸手接过塑料袋。塑料袋的提手有些勒手。

“不麻烦。安德烈很听话。他今天的数学题全做对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安德烈从沙发上跳下来,连鞋都没穿就跑到门口。他一把抱住娜塔莎的大腿。

“妈妈!林说明天给我做糖醋里脊!那是用猪肉和糖做的!”

娜塔莎摸了摸儿子的头,有些无奈地看向林逸达。

“你看,他把你这里当成餐厅了。”

“小孩子多吃点好。长身体。”林逸达笑了笑。

娜塔莎从手提包里翻出钥匙。

“安德留沙,穿上外套,我们该回家了。”

安德烈跑回门厅,费力地把脚塞进冬靴里,又把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套在身上。拉链卡住了。

林逸达走上前。他蹲下身,视线正好和安德烈平齐。

他伸出手,握住拉链头,稍稍用力往下一拉,避开卡住的布料,然后顺畅地拉到了最顶端。拉链的金属齿轮在闭合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安德烈的下巴被拉链领口托着,整张脸显得更小了。

“明天见。”林逸达站起身。

“明天见,林。”安德烈挥了挥手。

娜塔莎牵着儿子的手走向隔壁。老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五的莫斯科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暴风雪。

下午三点天就全黑了。路灯在风雪里亮着昏黄的光。雪花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逸达在厨房里切里脊肉。菜刀接触实木案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肉切成均匀的长条,裹上淀粉。油锅开始冒烟。他把肉条滑进油锅,热油翻滚起来。

四点半。隔壁没有传来钢琴声。

走廊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林逸达关小火,去开门。

娜塔莎站在门外。她穿着医院的深绿色工作棉服,手里攥着一个旧皮包。她看起来非常疲惫,眼袋很重,头发有些凌乱。

“林。今晚医院有个紧急手术。”娜塔莎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把身后的安德烈推到前面。“我可能要明早才能回来。他一个人在家害怕。”

安德烈抱着那个大号的运动书包。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下巴。

“让他睡我这儿吧。沙发床可以拉开。”林逸达看着娜塔莎的眼睛。他的语气很平静。

“太感谢了。”娜塔莎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卢布递过来。“这是他的饭钱。别让他吃太多零食。”

林逸达没有接。

“正要做糖醋里脊。多添一双筷子的事。”

娜塔莎千恩万谢地走了。高跟鞋踩在老旧水泥楼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被楼门闭合的重击声切断。

林逸达关上门。咔哒一声。防盗门的锁舌弹了出来。

房间里现在只有两个人。

“去洗手。”林逸达指了指卫生间。

安德烈把书包扔在木地板上,跑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地响。他胡乱抹了把脸,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

糖醋里脊出锅了。红亮的糖醋汁裹着炸得金黄的肉条。安德烈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把叉子。他不习惯用筷子。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浓稠的酱汁沾到了下巴上。

“好吃。”安德烈含糊不清地说。

林逸达坐在他对面吃着米饭。他看着男孩咀嚼的动作。卫衣的领口有些大,男孩低头的时候,能看到里面白皙的后颈和一截微微凸起的脊椎骨。

吃完饭,安德烈主动把盘子拿到水槽里。他踮起脚尖打开水龙头冲洗。水花溅在台面上。

屋里的暖气烧得太旺了。老式铸铁暖气片发出水流的轰鸣声。温度计显示二十八度。

安德烈鼻尖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脱掉灰色的卫衣,随手扔在沙发上。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T恤洗得很薄,布料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男孩的肩胛骨在衣服下若隐若现。

“林,我可以玩iPad吗?”安德烈转过头。

“去床上玩。沙发我要铺床。”林逸达把盘子放进沥水架。

安德烈拿着iPad爬上林逸达的单人床。他靠在床头,两条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林逸达把沙发拉开,铺上床单。他拿了一床薄被子放在上面。

晚上九点半。

安德烈的眼睛开始打架。iPad从他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他的头一点一点的。

林逸达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iPad。按下锁屏键,屏幕暗了下去。

“去刷牙。准备睡觉。”

安德烈揉了揉眼睛,乖乖走进卫生间。里面传来牙刷摩擦牙齿的声音和漱口的水声。

十分钟后,安德烈走出来。他脸上挂着水珠。额前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爬上沙发床,钻进被子里。

林逸达关掉顶灯。房间里只剩下一盏书桌上的台灯。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逸达坐在书桌前看文献。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风声变大了。

过了一个小时。沙发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逸达合上电脑。他站起身,走到沙发床边。

安德烈睡得很熟。被子被他踢到了一半。他侧着身子,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白色的T恤卷到了胸口。平坦的小腹暴露在空气中。

屋里很热。男孩的皮肤上有一层淡淡的汗光。

林逸达在床边蹲下。视线与男孩的腹部平齐。

他伸出手。手指悬停在男孩腹部上方一厘米的地方。他能感受到那具年轻躯体散发出来的热度。

手指落了下去。

指腹接触到柔软的肌肤。触感细腻微凉。林逸达的手掌慢慢贴合上去。他没有用力。只是安静地覆盖在那里。

安德烈没有醒。他的呼吸很平稳。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在林逸达的掌心里擦过。

林逸达的手指顺着男孩的腰线慢慢向下滑动。

他滑过那层薄薄的皮下脂肪。滑过胯骨的边缘。手指探进了男孩那条宽松的纯棉睡裤边缘。

松紧带并不紧。手指轻易地钻了进去。

里面的温度更高。

林逸达碰到了那团柔软的东西。它安静地蛰伏在双腿之间。还没有发育的器官带着一种纯粹的稚嫩。布料的缝隙里带着男孩子特有的那种温热的体味。

林逸达的手指停在那里。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脆弱的皮肤。

黑暗中,林逸达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看着安德烈熟睡的脸。男孩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巴微微张开,吐出温热的气息。

他在男孩的裤子里停留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慢慢抽出手。把卷起的T恤拉下来。把被子重新盖在男孩身上。

林逸达站起身。他走到卫生间,打开冷水龙头。

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片上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

水龙头上带着微微的铁锈味,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林逸达关掉水龙头,扯下一条干毛巾擦拭手指。镜子里的雾气因为温度的降低散去了一些,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走出卫生间,回到自己的单人床上躺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沙发床上的呼吸声依旧平稳。屋里的暖气持续供热。林逸达闭上眼睛,在那种干燥的热气中慢慢睡了过去。

莫斯科的冬晨亮得很晚。早上八点,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除雪车在楼下发出巨大的机械轰鸣。

林逸达起床。他走到厨房煎了两个鸡蛋,在平底锅边上烤了两片大列巴,又切了一小盘满是蒜香的俄罗斯红肠。铁锅里油脂受热的香味飘进客厅。

沙发床上的被子动了动。安德烈揉着眼睛坐起来。他的一小截腰露在外面。昨晚那条宽松的纯棉睡裤有些褪到了胯骨往下。他打了个哈欠,眼神还有些迷茫,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醒了就去洗脸。”林逸达把盘子端上餐桌。

安德烈光着脚跑到卫生间。水龙头打开。男孩胡乱洗了把脸,连水珠都没擦干就跑回餐桌前坐下。他拿起叉子大口吃着红肠。

林逸达坐在对面喝黑咖啡。杯子里升腾起白色的热气。他看着男孩吃东西的样子。昨晚指尖那种属于未发育器官的稚嫩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纹理中。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一个早起给邻居小孩做早饭的留学生。

“林,你的煎蛋比我妈妈做的好吃。”安德烈嘴里嚼着食物。

“吃完把牛奶喝了。”林逸达把玻璃杯推过去。

九点半,门铃响了。

娜塔莎站在门外。她穿着那身深绿色的医院棉服,连帽子都没摘。她眼里的红血丝很重,脸色因为熬夜和室外的严寒显得有些灰白。

“安德烈没有给你添麻烦吧?”娜塔莎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疲惫。

“没有。他昨晚睡得很好。”林逸达侧开身。

安德烈背好那个有些沉重的书包,走到门口牵住娜塔莎的手。

“林哥哥再见。”

“周末愉快。”林逸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铁门关上。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林逸达回到餐桌前,把安德烈用过的盘子和叉子收进水槽。他打开水龙头冲洗掉上面的油渍和番茄酱。洗完碗,他换下居家服,穿上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上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台佳能单反相机,装进黑色的双肩包里。

下午一点。林逸达走出这栋赫鲁晓夫楼。

外面的积雪很厚。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沿着被铲雪车清理出来的人行道走向地铁站。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大学站的地铁扶梯很长,深不见底。红线地铁在地下深处呼啸而来,带起一阵夹杂着机油味的风。车厢里很拥挤。人们穿着厚重的冬装,彼此贴得很近。

林逸达抓着扶手。他在文化公园站换乘,最终在高尔基公园站下了车。

周末的高尔基公园人很多。广场上的雪被清理出了一大块平整的水泥地。虽然气温在零下,但这里依然聚集着一群精力旺盛的俄罗斯少年。

林逸达站在一棵光秃秃的白桦树下。他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把单反相机拿了出来。

前面十几米外的地方,几个穿着宽大卫衣和滑板裤的男孩正在练习豚跳。金属轮子和木质板面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镜头对准了其中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看起来十二三岁。他没有戴帽子,一头棕色的短发在风中有些凌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外面套着一件明黄色的羽绒马甲。男孩的动作很野,一次次起跳,一次次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毫不在意地拍拍裤子上的雪渣爬起来。

男孩长着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颧骨微微有些高,嘴唇很薄。这和安德烈那种乖巧的精致完全不同。这是一种街头生长的野性。

男孩抱着滑板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熟练地叼在嘴里。但他没有打火机,他烦躁地在几个口袋里翻找。

林逸达把相机的镜头盖摘了下来。他把挂绳套在脖子上。

他迈开脚步,踩着边缘的积雪,朝着那张长椅走去。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冬日天光下泛着冷光。

林逸达走到长椅前。他没说话,只是按下Zippo打火机的砂轮。

“叮”的一声脆响。火苗在冷风里窜了出来。

男孩抬起头。他看了看林逸达,又看了看那簇火苗。他没有客气,凑过去把嘴里那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燃了。劣质烟草的味道瞬间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

“谢谢。”男孩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他的声音处于变声期,带着鸭子一样的沙哑。

“基里尔。”男孩主动报了名字。他打量着林逸达脖子上的单反相机,“你是记者?”

“不是。莫大的留学生。”林逸达顺势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长椅的木条冰得刺骨。他把相机拿在手里,“我喜欢摄影。最近在拍一组关于莫斯科街头少年的东西。你刚才那个动作很漂亮。”

基里尔哼笑了一声。他把滑板踩在脚下拨弄了两下。滑板的轮子磨损得很厉害,轴承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拍照片可以。但不能白拍。”基里尔咬着烟头,一副混迹街头的老派作风,“十卢布一张。或者给我买包好烟。”

林逸达看着男孩那副自以为成熟的做派。他没有直接答应给钱。用钱交易太像街头的皮条客,容易引起街头少年的警觉。

“我不给钱。”林逸达扬了扬手里的相机,“但我看你的滑板轮子快报废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拍一组照片,我可以带你去猎人商厦那边的专卖店,给你挑一套新的轴承和轮子。”

基里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脚下这块板是二手的,早就想换零件了,但他妈根本不给他闲钱。猎人商厦里的滑板店卖的都是高级货。

“真的?”基里尔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我没必要骗你。”林逸达举起相机,对准了基里尔。镜头里的男孩因为惊讶微微张着嘴,烟灰掉在明黄色的马甲上。“你现在就可以摆个姿势。随便怎么滑都行。”

基里尔把烟头吐在雪地里,用板鞋碾灭。他一脚踩在滑板尾部,滑板弹到了手里。

“成交。”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逸达成了一个称职的摄影师。他让基里尔在台阶上跳跃,在栏杆上滑行。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地响。他拍了很多照片,但大部分镜头的焦点都没有对准滑板。焦点对准了基里尔在运动中拉扯变形的衣服与被冻得发红的脚踝以及那张充满侵略性的年轻脸庞。

拍完之后,基里尔滑回长椅边,喘着粗气。他额头上出了一层汗,连帽衫的领口敞开着。

“拍得怎么样?给我看看。”他凑过来看相机的屏幕。

男孩身上的汗味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林逸达调出几张构图不错的照片。屏幕里的基里尔腾空而起,画面很有张力。

“酷。”基里尔很满意。他抬起头看着林逸达,“什么时候去买轮子?”

“现在就可以。我的车停在外面。”林逸达把相机装回背包里。

基里尔一点也没犹豫,拎起滑板就走。这些莫斯科的街头少年胆子都很大,他们习惯了在外面混,对陌生人的警惕性往往会被物质的诱惑轻易击穿,而且往往他们才是被陌生人所害怕的对象。

林逸达的车是一辆二手的银色福特福克斯,从一个本地车商那里买的,才三千美元,很便宜。此时这辆福特福克斯正停在高尔基公园外面的辅路上。

他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基里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暖和,开着空调。林逸达上车,启动发动机。

“把安全带系上。”林逸达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基里尔扯过安全带扣上。他好奇地打量着车里的内饰。车里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挂件。储物格里放着几张CD。他随手抽出一张看了看,是些听不懂的外文歌。

“你这车不错。要不少钱吧?”基里尔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二手车,不贵。”林逸达看了一眼后视镜。

从高尔基公园到猎人商厦有一段距离。周末的莫斯科堵车很严重。红色的尾灯在风雪中连成一片。

车厢里开了暖风。温度一高,基里尔身上的味道更明显了。他把明黄色的马甲脱下来扔在后座上,只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衫。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林逸达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他摸到了档把。换挡的时候,他的手背看似不经意地擦过了基里尔的大腿。

隔着那层宽松的滑板裤,依然能感觉到男孩腿部肌肉因为常年运动而练出来的紧实感。这和安德烈那种完全柔软的触感截然不同。

基里尔毫无察觉。他正看着窗外的一家快餐店,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林逸达收回手。绿灯亮了。

“饿了?”

“有点。中午没吃饭。”基里尔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丝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窘迫。

“买完轮子,带你去吃麦当劳。”林逸达踩下油门。

猎人商厦离红场很近。这里的滑板店是很多俄罗斯街头少年心中的圣地。林逸达没有食言。他不仅给基里尔买了一套最好的轴承和聚氨酯轮子,还顺手买了一张图案很炫的砂纸。

结账的时候,基里尔看着林逸达刷卡,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对于一个在街头混日子的少年来说,这种能随便刷卡买单的大人就是一台移动的提款机。

买完东西,两人坐在商场一楼的麦当劳里。

基里尔面前放着两个巨无霸汉堡和一大份薯条。他吃得风卷残云,完全不顾及形象。

林逸达只点了一杯热红茶。他慢慢地喝着,安静地看着对面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基里尔嘴里塞满了牛肉饼,突然想起来还没问这个金主的名字。

“林。”

“林。”基里尔重复了一遍,把最后一口汉堡咽下去,拿起可乐猛灌了一口,“你那组照片什么时候拍完?如果你还需要模特,我随叫随到。不过下次你得给我买双滑板鞋。Vans的。”

他开出了价码,他还以为是自己在敲诈林,殊不知猎人并非他。

林逸达放下茶杯。他看着基里尔那张沾着番茄酱的嘴唇。

“好啊。下周末。到时候我开车去接你。”

林逸达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他没有像对待安德烈那样去帮他擦。对待这种野性的小狗需要用稍微对等一点的方式。他要让基里尔觉得在这场交易里掌握了主动权。

基里尔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他拿起桌上的购物袋,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走吧。送你回家。”林逸达站起身。

福特福克斯在积雪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基里尔家在南边的一个老旧街区,那里的楼房外墙皮剥落得很严重,楼底下停满了落满积雪的破拉达。车子在路口停下。基里尔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新滑板零件的购物袋。

冷风夹杂着雪花灌进车厢。

“下周末我给你打电话。”基里尔站在车外,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隔着车窗冲林逸达挥了挥手。

林逸达点了一下头。看着那个穿着明黄色羽绒马甲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口,他没有做多余的停留,直接挂挡踩下油门,驶离了这片街区。

回到西南区的赫鲁晓夫楼时,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雪下得更密了。林逸达把车停在楼下的空地上,拉紧大衣的领口,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个,光线昏暗,只有踩在水泥台阶上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五楼的缓步台,隔壁的铁门刚好从里面推开。

娜塔莎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居家的厚睡衣,头发随意地用发卡别在脑后。安德烈从她腿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

“晚上好,林。”娜塔莎看到走上来的林逸达,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去扔垃圾?”林逸达停下脚步,把双肩包往上提了一下。

“是啊,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娜塔莎抱怨了一句莫斯科的天气。

安德烈看到林逸达,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几口把苹果啃完,把果核扔进妈妈手里的垃圾袋里。

“林!我今天的数学作业全写完了!”安德烈仰着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炫耀,“连最后一道附加题我都做出来了,是用你教我的那个画图的方法!”

男孩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楼道里听得很清楚。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袖,袖口有些磨破,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

林逸达看着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他没有像下午对待基里尔那样保持距离,而是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安德烈那头柔软的金发上揉了两下。

“很厉害。”林逸达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明天下午如果没事,可以拿过来我帮你检查一下。要是全对,奖励你玩半小时iPad。”

安德烈高兴地在原地蹦了一下。

娜塔莎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太惯着他了,林。他现在每天做完作业脑子里就只剩下你的那个平板电脑。”

“小孩子劳逸结合挺好的。”林逸达客气地回应。

楼道里有些冷,娜塔莎没有多聊,催促着安德烈回屋,自己提着垃圾袋往楼下走。

“明天见,林!”安德烈扒着门框,冲林逸达挥手。

“明天见。”

隔壁的铁门关上了。

林逸达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拧开自己房间的门锁。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携带的寒意。

他关上门,把防盗锁拧死。

脱下羊毛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他走到书桌前,把装着单反相机的双肩包随手放在椅子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低鸣声。

林逸达走到窗前。外面的风雪已经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帐,路灯的光晕在风雪中显得模糊不清。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去想高尔基公园里的滑板,也没有去想隔壁的数学作业。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开始洗澡,用的还是和男孩一样的草莓味沐浴露。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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