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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重回二十岁: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28-73章(超级慢热、母子、双女主),第9小节

小说: 2026-03-06 12:59 5hhhhh 9810 ℃

  「写作业!期末了我一个人在家写不进去,得有人陪着我才行。」周小棉把帆布袋子往折叠餐桌上一放,拉链一拉,课本练习册哗啦啦倒出来。「再说了你表哥家暖和,我家那个暖气跟摆设一样的。」

  她说的是事实。这间出租屋的电暖气功率不高,但房间小,三十五平关上门窗闷一阵子还是能到十六七度的。比她家那个老小区空调暖气两不沾的强。

  苏青青开始忙了。从冰箱下层的保鲜盒里拿水果。她蹲在冰箱前面,一手拉开冰箱下层的抽屉,另一手从里面往外够苹果和橘子。冰箱下层很矮,她蹲下去的时候身体折叠的角度很大,T恤下摆从睡裤的腰带里拉出来一截,后腰露了一条缝。棉拖鞋在她蹲下的时候从右脚后跟脱开了,右脚的脚后跟光着露在拖鞋外面。她够了两个苹果一把橘子,站起来的时候用膝盖把冰箱抽屉顶回去。

  她拿着水果到厨房去洗。周小棉已经在餐桌上铺开了阵地,英语课本摊在左边,数学练习册摊在右边,笔袋搁在中间。她抬头看看沙发上的我,又看看厨房里的苏青青,凑过来小声说。

  「祈哥,你表妹在家一直穿这么……随意的吗。」

  她的意思我懂。白色T恤。灰色睡裤。头发随便拢在脑后。没有戴内衣。T恤前胸的布料在她弯腰洗水果的时候垂下来,轮廓分明。周小棉是女孩子,她也看出来了。

  「她在家都这样。」

  「不冷吗。」

  「屋里有暖气。」

  周小棉眨眨眼,没再说什么。

  苏青青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了。苹果切了块,橘子剥了皮掰成瓣,摆在一个白色搪瓷盘子里,下面还垫了两张厨房纸巾。她把盘子放在周小棉面前。然后端起另一个小碟子,里面放了几块苹果和两瓣橘子,走到沙发旁边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

  「宝儿,今天累不累?要不要喝点热的?」

  我的手停了。

  屏幕上的代码光标在闪。

  周小棉的头从练习册后面弹起来了。

  「宝儿?」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苏青青的手还保持着放碟子的姿势。她意识到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大变化。四灵魂。控场能力比上次在食堂喊我「宝」的时候强了不少。

  「青青你管你表哥叫宝儿?」周小棉的声音里装满了八卦的热情。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体,双马尾晃来晃去。「宝儿?这个称呼也太……你俩关系这么好的吗?」

  我没动。等了半拍。该我了。

  「保尔。」我盯着屏幕说。语气很平。「保尔·柯察金。」

  周小棉愣了一下。

  「小时候我妈让她给我读课外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她那时候读不清楚柯察金三个字,就管保尔叫宝儿。叫习惯了改不过来。」

  我一口气编出来的。连停顿都没有。这种圆场已经不需要过脑子了。库存话术。自动输出。语言类第一次对周小棉使用。

  周小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青青。苏青青已经转过身去,走回厨房那边了,背对着我们。她的后颈有一点红。不多。但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

  「保尔·柯察金?」周小棉咀嚼了一下这个答案。「可是这个联想也太远了吧?保尔和宝儿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管我们家怎么叫。吃橘子不吃。」

  「吃!」周小棉拿了一瓣橘子塞嘴里。嚼了两口还是不死心,扭头朝厨房方向说。「青青,你从小就叫他宝儿啊?好肉麻啊。」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哗啦声。苏青青正在接水。她的声音从水声里穿出来,很稳。

  「小棉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

  「没写完聊什么天。坐好了写。坐姿要端正不要驼背。」

  周小棉乖乖坐回去了。

  但她的嘴不乖。低头写了三行英语之后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祈哥。」

  「嗯。」

  「保尔·柯察金那本书,不是中学才上课本的吗。你们小时候就读了?」

  「课外阅读。」

  「哦。」她点点头。双马尾又晃了两下。低头继续写。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又开口了。

  「祈哥。」

  「写作业。」

  「最后一个问题。」

  「说。」

  「青青叫你宝儿的时候,语气特别像我妈叫我弟的那种感觉。你不觉得吗。」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敲。

  「你想多了。吃橘子。」

  周小棉看了我两秒,拿起笔低下头了。

  苏青青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三杯热水。一杯枸杞红枣的给她自己。一杯白开水给周小棉。一杯放了两片柠檬的温水放在我手边。

  放我这杯的时候她没看我。手指碰到茶几的边沿缩回去了。指甲刮了一下茶几的木头。

  然后她走到餐桌旁边,在周小棉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五三,开始做不等式。

  那个下午很安静。三个人各写各的。

  周小棉没有再提「宝儿」的事。但她的八卦雷达的灯亮了。我看得出来。她咀嚼那瓣橘子的时候眼珠转了三圈。

  ***  ***  ***

  第六十五章:往左一点

  『✨ 2024/12/05· 星期四· 20:30· 益民小区502· 晴·2℃ ✨』

  她在转脖子。

  坐在书桌前,右手捏着后颈根部,头往左偏了一下,再往右偏了一下。颈椎发出咔嗒一声。她皱了皱眉。手掌从后颈移到右边肩膀上,捏了一下斜方肌的位置,嘶了一声。

  从期中考试之后,她每天做题的时间从一个小时涨到了两个小时。十月只做数学。十一月加了物理基础。长期低头写字,肩膀缩着,背弓着,脖子往前探,标准的伏案姿势。四的身体做这个姿势一个小时就难受了。二的身体好一些,但连续两个月每天两个小时的伏案量还是扛不住。

  「脖子疼?」

  「嗯。这两天左边的筋一直拽着。扭不过去。」

  她继续揉。右手够不到左边的肩窝深处,角度别扭。手臂举到一半就放下了。

  我犹豫了一秒。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我帮你。」

  「你会吗。」

  「我哪次生病你不是让我给你捶腿。差不多的原理。」

  她哼了一声。没有拒绝。微微坐直了一些,把椅子往后拉了两厘米。

  我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T恤的布料在她肩膀上覆了一层。白色棉质。洗了很多次了。布料比新的时候薄了不少。我的手掌压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底下不是硬的骨头也不是软的脂肪,是肌肉。薄薄的一层。斜方肌。从后颈根部延伸到肩峰的那一片。绷着的。

  我用拇指按进去。

  「嘶。」

  「疼?」

  「废话当然疼。你下手轻点。」

  我减了两分力。拇指从她右肩的斜方肌中段开始,沿着肌肉的纹路往上推。推到后颈根部的时候,指腹碰到了她的头发。发根的位置,几根短碎发贴在后颈的皮肤上。从这个角度我能看到后颈中央那一小块凹下去的地方,两根筋之间的窝。她的皮肤在这个位置比脸上更白。日光照不到的地方。后颈的皮肤比我的手指凉一个温度。

  我沿着右侧斜方肌从上往下捏了一遍。然后换到左边。

  左边果然比右边硬。我的拇指按下去的时候碰到一个结。筋膜粘连的那种硬块。在肩窝偏上两厘米的位置。

  「这里?」

  「对对对就是那里。哎……嗯。」

  她吸了一口气。我加了一点力道,拇指在那个硬块上画圈。硬块在压力底下慢慢松动,不是一下子散开的,是一点一点地,像揉面团似的,从边缘开始变软。

  她的肩膀在我手底下降了下来。刚才无意识耸起来的紧张在松解。

  「往左一点。」

  我的拇指往左移了一厘米。按到了肩胛骨内侧缘的位置。这里不是斜方肌了,是菱形肌,更深层的肌肉。我用拇指的指腹往下压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的边缘,硬的。骨头。方寸之间。一层布料,一层皮肤,一层薄肌肉,底下就是骨骼。她整个背很薄。

  「轻点轻点轻点。你是不是拆迁队的。」

  「你不是说疼吗。得按到深的地方才有用。」

  「按到深的地方也不用把我骨头戳穿吧。」

  我又减了一分力。换成掌根揉。掌根的力道比拇指分散。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从右肩到左肩,再从左肩沿着脖子两侧往上推。推到耳后的时候,我的手指经过了她耳朵底下那一条线。耳垂到下颌角之间的弧度。皮肤比别的地方薄,底下有一根血管跳。她的耳垂很小。没有打过耳洞。

  她没有动。呼吸匀匀的。

  我收回手。

  「好了。」

  她转了转脖子。左边。右边。没有咔嗒声了。

  「嗯。好多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左手抬起来甩了甩。右手抬起来甩了甩。T恤在她活动的时候晃了两下,布料随着她甩手的动作微微提起来又落下。

  「你手劲太大了。下次再给我按的时候轻一点。」

  下次。

  她说了下次。

  「行。」

  她拖着棉拖鞋往厨房走。「给你热牛奶去。你也别熬太晚了。」

  啪嗒啪嗒。拖鞋声。厨房里微波炉嗡地一声响了。

  我站在书桌后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的指腹上还残留着她肩膀的温度。斜方肌的纹理。菱形肌的位置。肩胛骨的棱角。后颈那个凹陷处的凉。

  她的五三还摊在桌上。不等式那页已经做完了。翻到了下一章。函数的应用。

  草稿纸上的红笔批注越来越多。她的字迹在变。九月份写的字像小学生描红,一笔一画都用力过猛。现在的字松了一些。不好看。但顺了。写得快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牛奶好了。出来拿。」

  我去厨房。她递了一杯热牛奶给我。白色搪瓷杯。杯壁上有她刚才握着留下的水雾印子。

  「你也早点睡。」

  「嗯。」

  她回到书桌前。翻开函数的应用那一章。拿起铅笔。

  我端着牛奶回到沙发上。没有打开电脑。

  喝了一口。牛奶太烫了。

  她加热过头了。她总是把什么都加热过头了。

  第六十六章:四十五

  『✨ 2024/12/10· 星期二· 17:30· 益民小区502· 阴·4℃ ✨』

  「四十五分。算进步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床沿上脱连裤袜。

  书包丢在床头。深蓝色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校服裙还穿着。她弯下腰,两只手从裙摆底下伸进去,拇指勾住连裤袜的腰头。微微抬了一下臀,把弹力面料从腰间往下卷。尼龙的腰封从她的腰胯处松开来,接着是大腿。裙子遮住了上半段,但从膝盖以下能看到。面料堆叠在她的膝弯处,浅肉色的尼龙皱成一圈。她继续往下卷。小腿的皮肤从面料底下一寸一寸露出来。白的。在日光灯底下白得发亮。面料贴了一整天的地方皮肤微微泛粉,和没被覆盖的膝盖上方比有细微的色差。

  她弯得更低了。尼龙面料经过脚踝骨的时候卡了一下。她的踝骨突出来的那一块稍微硬了一点,弹力面料绷在上面需要用力才能拉过去。她用力一扯。面料滑过去了。脚背。脚趾。她把右脚的脚趾往上翘,勾住残留在前脚掌上最后一截面料,五根脚趾从尼龙的趾套里一根根抽出来。先是大脚趾。然后二趾三趾一起。最后小趾。解放了。她的脚趾张开,又合拢,又张开,在空气中做了两下开合。趾缝之间尼龙面料留下的压痕还没消。脚底面料贴合了十个小时的皮肤有一种闷过的干燥感,和外面裸露的小腿皮肤质感不一样。

  左脚也是一样的过程。拇指卷、膝弯堆叠、小腿呈现、踝骨卡顿、脚趾逐根抽出。

  她把脱下来的连裤袜揉成一团,朝卫生间门口的塑料篮子扔了一下。短了。球落在地砖上滚了半圈停住。

  她没管。

  光着两只脚踩在床边的地板上。脚趾碰到地砖的凉意,蜷了一下,然后又伸平了。

  整个过程大约四十秒。她在二十年的时间里每天帮他洗澡、换尿布、擦身体。四十年的母子肌肉记忆告诉她,这个房间里没有需要回避的人。她的手从裙底伸进去卷连裤袜的动作,和她拧毛巾、切菜、叠衣服一样,是日常动作的一个组成部分。

  我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十几下。一行代码都没敲。

  「四十五。」

  「嗯。四十五。比上次多五分。」她掰着脚趾头数。光脚丫翘在床沿下面晃着。「上次四十。上上次三十八。上上上次三十五。一开始是三十二。」

  32,35,38,40,45。

  前四个月每月涨两三分。这个月跳了五分。斜率在变。

  「物理呢。」

  「三十一。」

  「化学。」

  「三十四。跟上次差一分。」

  数学在拉开。物理化学还在地基阶段磨。正常。不等式和函数她搞通了一些,逻辑型的科目一旦开窍就会块状进步。物理化学更依赖基础知识积累,快不了。

  「排名呢。」

  「倒数第……我没看。」

  她看了。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说。从倒数第一到倒数第九到倒数第三再到现在,名次起伏取决于考试范围和总分构成。单科数学进步了,但综合排名受物理化学拖累,变动不会太大。

  「四十五就四十五吧。」我把目光拉回屏幕上。「四三的模式写完了你自己检查一遍。」

  她从床上站起来。光脚啪嗒啪嗒走到书桌那边。没有先拿保温杯。没有先泡枸杞。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了书包里的数学教材。不是五三。是教材。

  以前她每天回来的顺序是:放书包、脱校服外套、换衣服、泡枸杞、坐十分钟、才动笔。教材从来不翻。翻的只有五三,因为五三有答案可以对。教材没有答案。翻教材意味着她想看看这个知识点是怎么来的,而不只是怎么解题。

  她翻到了函数那一章。食指沿着页面的文字一行一行往下划。

  「那个幂函数的底数为什么不能是负数。」

  「你先想。」

  「负数的偶数次方是正数,奇数次方是负数。底数是负的,函数图像就断了。所以不能是负数?」

  「差不多。继续。」

  她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往下划。

  那天晚上她翻了整整二十分钟教材才开始做五三。十道题。对了七道。

  七道。

  九月份的时候,十道对两道。

  ***  ***  ***

  第六十七章:饺子

  『✨ 2024/12/14· 星期六· 15:00· 益民小区502· 多云·2℃ ✨』

  猪肉剁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笃笃笃笃。节奏均匀。刀在砧板上弹跳的振动感穿过两平米厨房的墙壁,传到客厅。混在里面的还有生姜的辣和葱白的冲,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从厨房门飘出来。

  她在包饺子。

  明天班里搞圣诞联欢。周小棉在微信群里喊每人带一样吃的。苏青青说「我包饺子」。班群里好几个人发了流口水的表情包。她的饺子在一中是有口碑的。上次班级聚餐她带了三十个水饺去,十分钟抢光,最后一个被数学课代表从物理课代表嘴边夺走差点引发械斗。

  我在沙发上改一个甲方的后台bug。时不时抬头往厨房看一眼。

  厨房小。她站在那里基本上占满了操作台前面的空间。白色T恤。灰色睡裤。棉拖鞋踩在地砖上。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根筷子别住。这个别法很有年代感。现在的女生用鲨鱼夹或者大肠圈。她用筷子。一根没拆封的竹筷子。

  面板上铺了一层面粉。她在擀面皮。右手握擀面杖,左手压着面团的一端。擀面杖往前推的时候,她的手臂带动肩膀,肩膀带动上半身。T恤的布料在这个前推的动作里先是绷紧了后背,然后领口微微往前倾。收回来的时候又松开。一松一紧。她每擀一次面皮就重复一次。频率大概三秒一个来回。

  她没穿内衣。这是她在家的常态。T恤底下的轮廓随着擀面杖的前后运动在布料里晃。幅度不大。但在那件洗了无数次变薄了的白色棉质T恤底下,弧度的起伏是看得见的。每次前推的时候胸口的布料被手臂的动作往两边拉扯,中间那道竖着的褶皱变深。收回来的时候褶皱又浅了。

  我看了两秒。转回屏幕。

  她弯下腰去够灶台底下柜子里的面粉袋子。灶台底层的柜子很矮,她得蹲下才够得到。她没蹲。她直接弯腰伸手进去掏。腰弯到接近九十度的时候,睡裤的腰头往下滑了一截,后腰的皮肤从T恤下摆和睡裤腰头之间的缝隙里露出来。两三公分宽的一截。腰窝正中间,脊椎尾端两侧有两个对称的浅窝。

  她抓着面粉袋子直起身来。推了一下腰头。睡裤回到了原位。她拿面粉的手粉嘟嘟的,手指上沾的面粉在她推腰头的时候蹭了一道白印在睡裤的灰色布料上。

  「过来。」她招手。

  我放下电脑走过去。

  「帮我包。馅调好了。」

  面板上一排面皮。旁边一个搪瓷盆,里面是猪肉大葱馅。勺子插在馅里。

  我拿了一张面皮,舀了一勺馅放中间。然后对折,捏。

  她扫了一眼。

  「你包的什么东西。」

  「饺子。」

  「那是饺子吗。那是馄饨。不对,馄饨都比你这个好看。」

  她放下擀面杖,伸手过来,把我手里的面皮接过去。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从两边向中间推了三下。褶子均匀地出来了。三下。一个元宝形。她的手指沾着面粉,指腹上白白的,但手法极快。二十年包饺子的功力。

  「看到没。第一下在这里。第二下在这里。第三下,收口。你试。」

  我又拿了一张面皮。学她的手法。第一下对了。第二下歪了。第三下,面皮撑破了。馅漏了。猪肉大葱馅从裂口里挤出来沾了我一手。

  她看了我的手三秒。

  「你洗手的时候是不是把手劲全用去拧水龙头了?包饺子是捏,不是攥。你攥出来的不叫饺子叫揉面团。」

  她光着的脚在地砖上挪了一步。厨房门口的面粉被她之前擀面皮的时候撒了一些在地上,白色粉末薄薄一层铺在灰色地砖表面。她的脚印踩上去,脚底的纹路在面粉里留下了清晰的印子。脚弓那一块没碰到地面,面粉里空出来一个弧形。五个脚趾头的趾腹印子一个挨一个地排在前面。

  她浑然不觉。接着给我示范第二个饺子。

  那整个下午我们包了一百二十个饺子。我包的大约四十个,形态各异歪瓜裂枣。她包的八十个,一个个元宝似的立在面板上。

  「明天把歪的留在家里。带好看的去。」她把歪的挑出来放在另一个盘子里。「不要浪费。歪的煮来自己吃。长得丑又不影响味道。跟你一样。」

  「谁丑了。」

  「脸不丑。包的饺子丑。」

  她把面板上的面粉拢了拢。用筷子挑掉别在头发上的那根。头发散下来。她低头拍了拍T恤上的粉。前胸的布料在她拍打的时候颤了两下,面粉扑簌簌往下掉。

  「地上面粉扫了。别踩来踩去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光脚丫底板沾了一层白粉。她抬起右脚看了看脚底,然后用左脚的脚趾去蹭右脚脚踝上粘的面粉。蹭了两下没蹭干净。「哎呀。」她嘟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脚了。水龙头哗哗响。

  第二天她带了八十个饺子去联欢。

  据周小棉转述,二十分钟抢光。英语老师吃了六个。班主任王建国路过教室门口被塞了两个,说了一句「苏青青你厨艺可以但物理得加油」。

  ***  ***  ***

  第六十八章:冬至

  『✨ 2024/12/20· 星期五· 18:10· 益民小区502· 晴·-1℃ ✨』

  她上次这么高兴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从搬进这间出租屋到现在一百五十多天,她皱眉头的时间比笑的时间多。她的笑很小。嘴角往上走不超过两毫米。眉头松开的幅度也很浅。但今天傍晚她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推开门说了一句「冬至了,今晚吃汤圆」,那两毫米的嘴角弧度是有的。

  她买了糯米粉、黑芝麻、猪油和白糖。在厨房里开始揉面团。揉糯米面团要用温水。她左手扶着搪瓷盆,右手把温水一点点往糯米粉里倒。水流细细的,粉一点点变成团。然后两只手捏住面团开始揉。

  厨房太小了。灶台上的锅已经烧了水。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白雾在两平米的空间里弥漫。她的额头上很快起了一层薄汗。几根碎发贴在鬓角。她用手背去抹,手上沾着粉,在太阳穴旁边蹭了一道白。

  汤圆馅是黑芝麻和猪油白糖混在一起碾的。她碾得很认真。碾了至少十分钟。碾好的馅搓成小球,一排排摆在盘子里。搓馅的时候她的指尖沾了猪油,在灯光底下亮亮的。

  锅里的水滚了。她踮脚去够碗柜上层的那个白色搪瓷大碗。碗柜挂在灶台上方。她身高一六五,碗柜最上层对她来说差了几厘米。踮脚的时候脚后跟离开地面,小腿肌肉绷出一条线。T恤下摆被这个上举的动作拉起来,后腰又露了那两三公分。她够到碗了。脚跟落回地面。布料落回去。

  我走进厨房帮她把碗递下来。从她头顶上方伸手一按就够到了。

  「你来得正好。帮我端着碗。」

  她开始往滚水里下汤圆。白色的圆子一个个落进去,咕咚咕咚沉到锅底。大火煮了两分钟,圆子开始从水底浮上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白白胖胖的挤在水面上翻滚。

  「浮起来了。好了。再煮半分钟。」

  她端着那碗在厨房门口站了一秒。转头看我。

  「吃几个。」

  「看你做了多少。」

  「做了大概三十个。」

  三十个汤圆。两个人。她大概按一人十五个做的。她自己吃八九个。剩下的全给我。

  她盛了两碗。大碗给我。小碗给她。大碗里十七八个,冒着热气。汤水是白色的,混了糯米粉。白色的圆子在白色的汤里。

  我们面对面坐在折叠餐桌前面。她端着小碗先喝了一口汤。筷子夹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黑色的芝麻馅从缺口里流出来。浓稠的。带着猪油的香气。

  「嗯。」她嚼了两下。嘴角那两毫米又出现了。

  「怎么样。」

  「你先吃。」

  我咬了一个。外面是糯米的软。里面是黑芝麻的油香和白糖的甜。猪油在舌头上化开的那一下是热的。

  「一般般。」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又吃了一个。

  我吃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碗里的汤圆一个一个变少。我夹第九个的时候她放下了筷子,手托着下巴看我吃。

  「你说一般般还吃这么多。」

  「因为碗里还有。」

  「那你吃完碗里这些还要不要。」

  「再来一碗。」

  她站起来。没说话。但她走向厨房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第二碗盛了十二个。比第一碗少了几个但还是满得尖了。她把碗放在我面前的时候筷子从碗沿掉了一根。她弯腰去捡说了句「筷子掉了客人来」。然后顿了一下。「也没有别的客人了。就咱俩。」

  第二碗也吃完了。加上第一碗,二十九个。

  「一般般。」我说。

  她收碗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不是生气的那种哼。是鼻子里出来的、带点得意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的那种哼。

  我知道她高兴什么。不是因为汤圆好吃。是因为她做的东西被吃完了。三碗。一颗没剩。对一个做了二十年饭的女人来说,碗底干净就是最高评价。

  她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沙发上继续敲代码了。今天的甲方活不多。一个网站前端的表格样式调整。八百块。一个小时能搞完。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五三。

  时针过了七点。铅笔沙沙。她做了三道函数题。对了两道。第三道卡在对数的转换上。她拿铅笔头敲了两下桌面。然后翻到教材的对数那一节,从头开始看定义。

  九月的苏青青看到她做不出的题会把卷子揉成团扔地上。十二月的苏青青把不会的题翻回教材从定义看起。

  窗外没有风。零下一度的晴天。月光照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她的肉色连裤袜和我的黑色T恤挂在相邻的位置。连裤袜两条空荡荡的腿管在无风的夜里垂着,一动不动。

  冰箱压缩机嗡嗡响。铅笔沙沙响。电暖器的红光映在墙面上。

  「对数和指数是反函数。这个我明天做完这一节应该能搞通。」

  她在跟自己说话。也在跟我说。

  「嗯。」

  三十个汤圆。七道对两道变成十道对七道,变成函数和对数。一百五十多天。

  一般般。

  第六十九章:熄灯

  『✨ 2024/12/25· 星期三· 23:08· 益民小区502· 晴·-2℃ ✨』

  啪。

  灯灭了。书桌上的台灯插头被我从墙上拽了下来,拖着一截黑色电线在地砖上晃了两下。

  她的铅笔还悬在纸面上方半厘米的位置。五三的第四十三页。不等式。笔尖下面是一道她刚起了个头、画了半条数轴的题目。

  「你干嘛。」

  「十一点了。」

  「我知道几点。」

  「知道几点还不睡。」

  她把铅笔放下来。没放桌上。攥在手心里。这个动作说明她没打算停。七天了。从十二月十九号开始,她每天做题做到十一点以后。第一天十一点十分。第二天十一点二十。今天是十一点零八分我就拔了。因为按照她的递增速度,再不拦,过几天就得摸到十二点。

  我攥着插头站在她椅子旁边。电暖器的红光把半个房间照成了暗橘色。她裹着被子坐在椅子上。出租屋没有暖气,电暖器只能覆盖一米左右的范围,她把被子从床上拖过来裹在身上取暖。白色的棉被从肩膀搭到膝盖以下,椅子扶手两侧各垂了一角。

  被子底下她穿的是那件洗过太多次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内裤。没穿裤子。她一个人裹被子学习的时候嫌裤子裹在被子里头多了一层闷热。这件事是我不该知道的。但是三十五平的一室一厅住了五个月,该不该知道早就没有意义了。

  她把椅子转过来面对我。被子从她左边的膝盖上滑下去了一截。大腿从被子缘露出来。从膝盖往上十几公分。白的。电暖器的橘色光打在皮肤上,给白添了一层暖色。她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觉得不需要管。

  「你这一周都过十一点。」我蹲下来把插头绕了一圈攥在手里。「明天还有课。」

  「明天是英语和化学。英语我听不听都那样。化学今天不做完这一节明天更听不懂。」

  逻辑是通的。她的化学在三十分附近徘徊,从九月到现在几乎没涨。原因是化学的知识链条比数学更紧。前面缺一环后面全断。她最近在补第二章的氧化还原反应,补完这一段才能接上第三章的金属活动性。

  但是。

  「你补到十二点也补不完一整章。你现在需要的是连续多天的复习不是一晚上熬到天亮。」

  她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五三。那道画了半条数轴的题还停在那里。

  「把灯给我。」她伸手来够插头。

  我把手往后撤了一步。她身子往前倾。被子从另一边肩膀也滑下来了。T恤的领口是那种洗松了的圆领。她面朝前倾的时候,圆领口往下坠。在电暖器的橘色光里,领口内侧是深色的阴影,阴影下方是皮肤弧度的起始线。T恤的棉质布料从锁骨处开始往下垂坠,被胸部的分量拉出两道竖向的褶皱,褶皱中间的布料凹陷构成了一条暗线,一路延伸到视线被面料遮住的位置。

  我把目光拉到天花板上。水渍。五栋老楼房的天花板永远有治不好的水渍。圆形的,灰黄色的,像一张嘲笑我的脸。

  「沈祈。把灯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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