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知何時開始，地獄間的殺戮不再只為了飽食一頓或接受其他惡鬼的求愛！

如同衾燕等級的惡鬼越來越多，並且自組派系，互相爭奪統治的範圍。然而在這些發起戰爭的組織裡，最古老的一派，由首領衾燕和無間朮作戰的這派萬夫莫敵！

尤其是無間朮帶領的軍隊，眾惡鬼聽聞皆死命奔逃，總是派間諜去打探無間朮的下落，不管如何都要避免。而且，無間朮還有暴食的習慣，他在戰爭中，總是把敵人吞入腹，卻不是為填飢餓或接受惡鬼求愛，甚至在吃掉惡鬼之後，不會將惡鬼們懷胎生下，為此惡名昭彰。

無間朮不僅所向披靡，他的軍隊行蹤無影，當惡鬼們看到無間朮的旗幟時，已經有許多軍隊陣亡，惡鬼們只能接受死亡的命運。就連無間朮的其他同僚，也常被無間朮來去無蹤的能力驚嚇，要求無間朮來訪前都要提前告知！

鶖鬼跪在衾燕的前方，親吻他的手臂。

「請你將我吃掉，大人。」

「鶖鬼啊…我說過很多次，我不吃同伴。」

「你不能接受同伴對你的愛嗎，大人？」

「不是，我…」

在柱子後方等待許久的無間朮終於不耐煩，他踹了一下鶖鬼的屁股，惡鬼差點身軀分裂，鶖鬼努力讓自己保持形體，憎恨的看著無間朮。

「你敢嗎？」無間朮露出虎牙微笑，鶖鬼只得嚥下口水，向衾燕告退。

「呼…每次打了勝戰就來告白，壓力真大。」衾燕鬆了一口氣，他凝視無間朮，這個大惡鬼一身便裝，還保持接近本質的童身樣貌：「朮，你這樣真可愛。」

衾燕纖細的手臂將無間朮扛起，抱進懷裡。

「要不要做我兒子？」

「不了，你受不了晚輩一直跟你頂嘴，上次有個新來的，不就因為反對你的意見被打死。」

「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沒有生氣，我其實是想鼓勵他。」

「姑且相信你，可怕的怪力大猩猩。」無間朮說完，感受到腰部想勒死他的力道。

「那你是甚麼？只會吃的廚餘桶！」

「唉喔！嘴巴很賤！」無間朮挑眉，戰爭的結果其實早就已經揭曉，但那些不死心的勢力總是到處挑釁，他們雖然害怕無間朮，卻低估了衾燕的指揮能力，總是不自覺落入陷阱還沾沾自喜贏了戰爭，等到將死之時才發現被設計。

但衾燕喜歡敵人低估他，雖然敵方一直謠言衾燕是無間朮的傀儡，想動搖軍心，但基本上對他們組織不痛不癢，衾燕的組織都是他和無間朮的追隨者，眾鬼同時崇拜兩方，就算對一方作風不滿，但內心卻十分佩服，更重要的事，衾燕和無間朮之間的信賴是眾鬼無法干涉的！

衾燕在成立組織時，下第一道命令『不得吞食夥伴』，無間朮從那以後，不管多少同伴惡鬼向他示愛，他都沒多瞧一眼。身為在戰場暴食因而遭到詬病的無間朮，讓惡鬼們另眼相看無間朮遵守規定的紀律，並且理解，在衾燕的帶領下，無間朮是甘願臣服的那位！衾燕才是適合當首領的那位！

「你不在的時候，天領終於派人跟我聯絡了，他們給了我組織國家和政府的授令。」

「那些都是甚麼話？」無間朮搖搖頭：「地獄是你打出來的天下，難道會是他們的？他們甚至沒有幾個能下得了地獄！有多少個可憐蟲法力不足，來地獄以後就變惡鬼了？」

「這次的可憐蟲變成甚麼模樣？」

「那位信使下過地獄，由地藏王菩薩接待，然後進入輪迴，作為人類死亡的神明，職位叫做『城隍』，名字是子寋。」

無間朮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淺笑：「菩薩釣魚可不是單純來玩的啊！」

「看樣子『輪迴計畫』早就在地獄開始了。」

「他很想見你，他曾經在天領聽過你在人間時的名號『咒生佛母』，那是甚麼意思？」

無間朮聳肩：「不值得一提，都下地獄了，何苦回憶？」

「對你來說，在人間難道比地獄痛苦嗎？」

「難道不是嗎？」

「我們想法真是南轅北側。」衾燕淺笑：「我很懷念人間的種種，花香鳥叫、日落黃昏、大片水稻…」

還有妻小。

但是衾燕從來沒有向任何惡鬼透漏他在人間曾有家庭。

孫朮也微笑了：「你說的那些我也不討厭。」

「真難得啊！我們有這些共鳴。」衾燕喜歡無間朮孩童的模樣，他會想起自己女兒，大部分擁有人類臉孔的惡鬼總是搭配珍奇異狀的身軀，就連那人類的臉龐也不在頭部的位置，只有無間朮和自己是一副人模人樣，所以他喜愛和無間朮親近，而無間朮也不知怎麼的總是對他特別好，他們初識之時，很快就成為朋友。

他希望他們之間能保持著平衡在地獄永恆。

2.

天領派來許多『城隍』建造『東獄殿』，就連那些因戰爭結束退休返鄉的惡鬼都被找來建設『東獄殿』。

衾燕第一次發現沒有戰事的地獄是何等無趣，他無事可做，想幫忙都會因為『閻王』身分被婉拒，就連天領派來的城隍們都讓他三分，不願他做粗活。

無間朮也不知道跑去哪裡鬼混，到處問惡鬼連個影都沒。

衾燕第一次走到地獄的海邊，他身為惡鬼卻非常恐懼這片海洋的黑暗無光，無間朮想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總會來這裡！

衾燕很想知道無間朮獨處時都在想些甚麼，他以前總把無間地獄掛在嘴邊，說些眾惡鬼無法理解的事，或是沉默懷念一起墮入無間地獄的女人。

直到那次，衾燕表明要成為『閻王』，無間朮突然不再提起那個想念的女人。

衾燕從遠處就發現無間朮龐大的力量，如此囂張解放，直接向所有惡鬼預告自己行蹤的無間朮實是難得！

「你怎麼跑來這裡？」無間朮以成人之姿飛來：「害我找了好久。」

原來是為了找他，才釋放力量告知行蹤。

衾燕覺得有些對不起其他惡鬼，無間朮的力量要不小心擦到邊，可能就要輪迴了！

「過來吧！房子蓋好了！」無間朮伸手拉起衾燕的手腕。

「胡說甚麼，城隍們明明說還要再20年！」

「你才傻了！再20年你要住哪裡！我另外蓋了棟房子給你！」無間朮抱起衾燕飛起。

隨著移動衾燕看到的是清澈流水，翠綠稻田，沿著蜿蜒小徑，有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城堡，那有雞舍，有阿貓阿狗，耳邊充斥蟲鳴鳥叫。

在人間熟悉，但地獄卻前所未見。

「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你跟城隍計畫好的嗎？」

「誰跟天領的那幫人有交集？是我辛辛苦苦蓋的。」無間朮雙手插腰淡笑看著衾燕吃驚的表情：「如果你喜歡這種地方，我可以在地獄創造更多生命，『地獄惡鬼不食同伴』不是你要當上閻王改革的目標嗎？」

當衾燕已經發現的時候，眼淚已經混入土中。

「你不來『東獄殿』輔佐我嗎？」

「為了完成你的理念，不該只讓你當上閻王，我想了很久，創造人間的萬物，大概可以解決問題，而且最重要的，這是我和你唯一懷念人間的地方。」

衾燕低下頭。

他不是這樣想的，比起那些人間的風景，他更懷念妻小的陪伴，就像無間朮與他，像是朋友又像家人！

「你要離開多久？」

他知道內心深處的秘密藏得太久，藏得要把自己欺騙過去了！

「時間在地獄不是問題，只要你呼喚我，我隨時都會回來。」無間朮拍拍衾燕的肩膀：「別哭了，除非被我吃掉，地獄沒有生離死別，何況現在連地獄都有了『輪迴計畫』，就算投胎當人了，你只要幹盡壞事也能在地獄找到我！」

衾燕覺得無間朮是個無情殘忍的笨蛋！

怎能把他心緒動搖之後，拍拍屁股走人！

「不會說話的傢伙，不要以死亡當作前提！」

衾燕笑了，他過了這麼多年，百年、千年、萬年，依舊沒能說出口的事，吞入喉嚨，他肯定沒有機會向無間朮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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