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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达丽娅篇—— 一个卡特斯的成长,第1小节

小说: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 2026-03-20 17:55 5hhhhh 8220 ℃

玻利瓦尔的荒野上,热风卷起红色的尘土,将天空染成一片锈迹斑斑的颜色。多索雷斯,这座以赌场和温泉水闻名的小城,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慵懒而漫不经心。游客们在高档赌场里挥霍着从矿石病感染者身上榨取的血汗钱,商人们在集市上用夸张的手势讨价还价,而那座位于城郊、外表不起眼的罗德岛办事处,则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静静矗立在喧嚣之外。

办事处是一座三层的灰白色建筑,外墙覆盖着防沙尘的涂层,窗户上安装了厚重的金属百叶窗,既是为了防御偶尔的沙暴,也是为了在必要时隔绝外部窥探的目光。楼顶的通信天线在风中微微颤动,不断接收和发送着加密信号。建筑周围是一圈低矮的围墙,墙头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和简单的防卫装置,门前的道路通向多索雷斯的商业区,也通向城外那片广袤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荒野。

此刻,办事处一楼的临时医疗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三张简易病床靠墙排列,其中两张空着,被褥整齐叠放。第三张病床周围,三名罗德岛的女性干员正围站着,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那是一个卡特斯族的女孩,冰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如同冻结的溪流,与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她闭着眼睛,红色的双瞳被薄薄的眼睑遮盖,仿佛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沉睡。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吗?”问话的是办事处目前的负责人,代号“青金石”的黎博利女性。她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灰蓝色的眼眸中透着长期在野外执行任务磨练出的冷静与克制。她的制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陈旧的疤痕,那是某次战斗留下的纪念。

负责护理的干员“芦荟”摇了摇头。她是一位来自萨尔贡的弗林特族,有着浅绿色的短发和温和的眼神,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无奈。“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呼吸、心跳、血压都在正常范围内。外伤也在愈合,我给那些伤口换了药,红肿消了很多……但她就是不醒。”

她顿了顿,看向床上那个仿佛只是睡着的女孩,声音压得更低:“我已经试过所有常规的唤醒方法——声音刺激、轻触、甚至是轻微的疼痛刺激……完全没有反应。她的脑部活动监测显示,她处于一种……我说不清楚,有点像深度睡眠,但又不太一样。凯尔希医生远程看过数据,她说这更像是……”芦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更像是精神层面主动选择的一种封闭状态。她……不想醒来。”

第三位干员“萤石”是一位年轻的菲林,琥珀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几分好奇和灵动,但此刻那灵动被一层阴霾笼罩。她看着床上那个比自己妹妹还小的女孩,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那些畜生……”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愤怒。

青金石没有回应这句咒骂,只是走到床边,低头仔细看着这个被他们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孩子。

女孩的身体很小,即使在病床上蜷缩着,也只占了一小半的位置。病号服对她来说有些宽大,领口处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皮肤上还有几处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在苍白的底色上显得触目惊心。她的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手腕处缠着一圈洁白的绷带,下面掩盖着那些十字形的伤口——不是施虐者留下的,而是她自己,在某个绝望的时刻,用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尖锐物品,一下一下划出来的。试探伤,医疗报告上这么写。那是一个孩子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有感觉。

青金石见过太多惨烈的场面,在战场上,在灾难后,在那些文明触及不到的黑暗角落里。但此刻,看着这个安静沉睡的孩子,她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怜悯、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其他人都醒了?”她问。

“都醒了。”萤石回答,声音闷闷的,“那个从莱塔尼亚被拐来的女高中生,昨天开始能下地走动了,今天上午还主动帮芦荟姐姐整理纱布。那几个被关了两年多的,虽然还是不太敢说话,但至少愿意吃饭了,眼神也没那么……空了。只有她……”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一批被解救出来的人里,这个卡特斯女孩是年纪最小的,也是受伤最重的。不光是身体上的伤——那些可以愈合——更是精神上的。当其他幸存者在逐渐恢复的体力支撑下,开始慢慢回忆起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如何被掳进那个地狱时,这个女孩却始终紧闭着眼睛,把自己锁在一个谁也进不去的世界里。

芦荟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后递给青金石。“这是博士那边传回来的详细行动报告,关于这次救援的。你要再看看吗?”

青金石接过文件夹,目光落在那些打印工整的文字上。

报告的开头是标准的行动概要: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行动目标。然后是详细的经过描述——如何潜入那座位于玻利瓦尔与莱塔尼亚交界处偏远山谷里的庄园,如何解决守卫,如何打开那些隐藏在地下的、如同畜栏一般的囚禁室。

报告的文字冷静而克制,但青金石能想象出那画面: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狭窄的铁笼,铺着肮脏稻草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的恶臭。那些被关押的人,有的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有的在看到武装人员闯入时,第一反应不是呼救,而是恐惧地尖叫着往后缩,以为又来了新的施暴者。

报告里特别提到,这个卡特斯女孩是在庄园主楼的某个房间里被发现的,与其他被关押在地下室的人分开。那个房间装修得相对精致,有床,有梳妆台,甚至还有几件儿童玩具——但它们的作用并非给予快乐,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发现时的状况,报告里用了尽可能客观的医学术语描述,但那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构成的画面却让人不忍卒读。十二岁的身体,多处淤伤,手臂和腿上的自残伤,捆绑的痕迹,体液残留,以及明显的外伤和红肿。胸部刚刚开始发育,便被迫承受了本不应属于那个年纪的粗暴对待。阴道和肛门的伤口,记录着无数次野蛮的入侵。

青金石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了报告的末尾。

“……共计解救幸存者二十三人,其中十五人身体状况稳定,能够自主行动并回忆基本信息。七人需要进一步医疗观察和心理干预。一人(卡特斯族,女性,约十二岁,未获取身份信息)处于深度意识封闭状态,生命体征平稳但无法唤醒。已转移至罗德岛驻多索雷斯办事处进行后续护理,等待进一步指示。”

报告的落款是博士的电子签名,以及一个简短的附加指令:

“对该对象保持密切监护,准备长期护理方案。待下次物资运输时,将其转运回罗德岛本舰。在此之前,由办事处负责全面照护。”

青金石合上文件夹,目光再次落回床上的女孩身上。

转运回罗德岛。博士说他对这个女孩有些兴趣。

这句话在青金石的脑海里转了几圈。她加入罗德岛的时间不算短,经历过不少事,也见过不少被博士“感兴趣”的人或物。有些是罕见的源石技艺天赋,有些是特殊的血脉传承,有些是独特的战斗技巧,还有些——比如那些被选入启蒙厅的年轻干员——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潜力”。

她不知道这个沉睡的女孩属于哪一种。或许兼而有之。或许还有别的。

但无论如何,博士的指示是明确的。在此之前,这个孩子由她们负责。

“芦荟,”青金石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她每天的护理流程是怎么安排的?”

芦荟立刻回答,显然这些天她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程序:“每四小时检查一次生命体征,每天早晚各换一次药,外伤部分保持清洁干燥。营养方面,因为她无法自主进食,我用了鼻饲管,每天定时输注营养液。另外,我每天会给她做三次被动肢体活动,防止肌肉萎缩。还有……”她顿了顿,“我每天会跟她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虽然她听不见,但凯尔希医生说,这种……这种陪伴可能会有用。”

“有用吗?”萤石忍不住问。

芦荟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至少……至少让她知道这里有人,不是那种人。”

青金石点点头,目光落在女孩那双露在外面的手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如果将来长大,或许会是适合握剑或者操控源石技艺的手。但现在,它们只是无力地蜷曲着,指尖泛着淡淡的苍白。

“萤石,”她转向年轻的菲林干员,“你每天抽时间过来,帮她梳梳头,换换床单,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萤石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

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孩散落在枕上的冰蓝色长发。那触感比她想象的要柔软,带着些许凉意,如同触摸一条冰冻的溪流。

“她真好看。”萤石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那些混蛋……”

她没说完,但青金石明白。那些混蛋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身体,还有她的灵魂,她本该拥有的未来。

芦荟走过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梳子,开始轻柔地梳理女孩的长发。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贵瓷器。木齿穿过发丝,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其实我每天都会给她梳头,”芦荟一边梳理一边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虽然她不知道,但我觉得……梳头是一件很温柔的事。被温柔对待的感觉,也许身体会记住。”

青金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一片暖橙色。光线落在女孩的脸上,在她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如果不是那细微的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尊精致的蜡像。

“青金石姐,”萤石忽然问,“你说她醒来之后,会记得那些事吗?”

青金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回答:“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记不记得,那些事都已经在她身上了。”她看着女孩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这些伤,会变成疤。心里的伤也一样。”

“那她以后怎么办?”萤石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才十二岁……”

“不知道。”青金石回答得很诚实,“但至少,她现在在这里。有人照顾她,有人保护她,没人能再伤害她。至于以后……”她顿了顿,“那是以后的事。”

芦荟梳完了头发,将梳子放回床头柜,又仔细地替女孩掖了掖被角。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照顾一个沉睡的孩子是她做过千百次的事情。

“博士说要把她带回本舰,”芦荟直起身,看着青金石,“你觉得……博士会怎么安排她?”

青金石迎上她的目光,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波澜。“博士怎么安排是他的事。我们的任务,是确保她能活着、健康地等到那一天。”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之后的事……那是她和博士之间的事。我们插不上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芦荟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旁边的桌子前,开始记录今天的护理日志。她的字迹工整而细致,一行行记录着女孩的生命体征、伤口愈合情况、营养摄入量,以及那些看似琐碎却重要的细节——今天梳头时没有发现脱发,被动活动时关节柔韧性保持良好,对声音刺激依旧没有反应。

萤石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床边的阴影里。她托着腮,看着那张安静的、仿佛只是睡着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情。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女孩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以前觉得,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矿石病,是感染之后慢慢变成怪物,是被所有人抛弃。但现在我觉得……”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人心里的怪物,比矿石病可怕多了。”

青金石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道缝隙,看向外面逐渐昏暗的天色。

多索雷斯的夜晚即将来临。赌场的灯光会次第亮起,温泉的热气会升腾成白色的雾,游客们的欢笑声会飘荡在街道上。而在城郊这座不起眼的建筑里,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正沉睡在一个谁也无法触及的世界里,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黎明。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轮换的安保人员在检查门窗。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百叶窗的缝隙间划过一道短暂的光。

青金石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床上。

“芦荟,”她说,“明天开始,你每天给她读点东西吧。”

芦荟抬起头:“读什么?”

“什么都行。”青金石说,“故事,诗歌,新闻,哪怕是你自己小时候的事。让她听点人的声音。也许……也许有用。”

芦荟点点头,在日志上又加了一行字:建议每日朗读,内容待定。

萤石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和青金石并肩站着。她的个子比青金石矮了半头,此刻仰起脸,看着这位经验丰富的负责人。

“青金石姐,你说,她会做噩梦吗?在睡着的那个世界里?”

青金石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不知道。”她回答,“但如果她做噩梦,希望她能记得,醒来之后,噩梦就结束了。”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多索雷斯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如同坠落在地面上的星辰。而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冰蓝色头发的卡特斯女孩,依旧沉睡在她的漫漫长夜里。

夜渐深,办事处安静下来。芦荟去准备明天的药品和敷料,萤石被青金石赶回房间休息,只剩值班的安保人员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青金石却依然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多索雷斯。

她想起自己刚加入罗德岛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年轻,以为这个世界虽然有黑暗,但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总能照亮一角。后来她经历得多了,见过太多的无能为力,太多的来不及,太多的即使拼尽全力也救不回来。

但这一次,他们赶上了。他们把这个孩子从那个地狱里抢了出来。

虽然她还在沉睡,虽然不知道她何时会醒,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醒——但她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青金石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柔和,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地砖,墙上挂着几幅罗德岛标准的宣传画——医疗干员救治病人的场景,孩子们在干净整洁的教室里学习的画面,以及那句熟悉的标语:“致力于让感染者过上更好的生活”。

讽刺吗?也许吧。但青金石知道,这句话背后,是无数人日以继夜的努力,是无数次冒着生命危险的行动,是像今天这样,把一个又一个灵魂从黑暗里捞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试图把他们拼回原样。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终端,开始撰写今天的简报。

“致:博士

发自:罗德岛驻多索雷斯办事处负责人,青金石

主题:关于特殊幸存者的护理进展报告

博士:

遵照您的指示,我们已将卡特斯族未成年幸存者(临时编号:C-0714)安置于办事处医疗室,并由专职干员进行24小时护理。

截至目前,对象生命体征持续稳定,外伤愈合情况良好。每日进行三次被动肢体活动以防止肌肉萎缩,营养通过鼻饲管供给,摄入量正常。伤口换药后未见感染迹象,红肿明显消退。

然而,对象意识状态无任何改善迹象。对声音、触觉、疼痛刺激均无反应,脑部活动监测显示持续处于深度睡眠模式,但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理性昏迷诊断标准。凯尔希医生远程会诊后认为,这极有可能是一种精神性自我保护机制——对象因遭受极端创伤而主动选择封闭意识,以逃避无法承受的现实。

其他幸存者均已陆续恢复意识,并能进行基本交流。部分对象已开始配合心理疏导,回忆个人信息及被拐经过。唯独C-0714依旧沉睡,仿佛被困在一个我们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护理方面,我们已制定并执行以下方案:

生命体征监测:每日四次,记录数据存档。

伤口护理:每日两次换药,保持清洁干燥。

营养支持:每日三次鼻饲营养液,补充必要维生素及微量元素。

被动活动:每日三次肢体活动及按摩,防止肌肉萎缩及关节僵硬。

感官刺激:每日进行语言陪伴(包括简单对话及朗读),尝试唤醒意识;但至今未见反馈。

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已做好长期护理准备,并将在下次物资运输时,将对象安全转运至罗德岛本舰。在此之前,我们将尽一切努力维持其身体状况稳定,并持续尝试唤醒。

另:关于您提到的‘对这个女孩有兴趣’,如需收集任何特定信息或进行任何特殊准备,请提前告知,以便我们配合。

报告完毕。

青金石

罗德岛驻多索雷斯办事处负责人”

她点击发送,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终端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消失在寂静里。

青金石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几年前,她和几个队友在某次任务结束后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眼睛里还有当时年轻气盛的光。那些人里,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离开了罗德岛,有的还在某个区块继续着日复一日的工作。

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伤口会愈合,记忆会模糊,人会长大,也会变老。

但她希望,那个沉睡的孩子,能有长大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阳光再次照进医疗室的窗户。

芦荟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今天要换的药、干净的纱布、还有一小瓶温水。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先检查了一遍监控仪器上的数据——心率稳定,血氧正常,一切如常。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今天的第一轮护理。

她先轻轻揭开女孩手臂上的旧绷带,检查伤口的情况。那些十字形的划痕已经结痂,边缘没有红肿,愈合得不错。她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清洁伤口周围,然后涂上一层薄薄的药膏,再缠上新的绷带。

“今天天气不错,”她一边换药一边轻声说,像是在和一个醒着的人聊天,“太阳很大,但多索雷斯的太阳从来都不温柔,晒一会儿就觉得皮肤发烫。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房间的窗户隔热效果很好,不会热到你的。”

她换完手臂上的伤,又开始处理腿上的。那些伤口深浅不一,最深的几道缝了针,现在线还没拆,需要格外小心。

“昨天我给你读了个故事,记得吗?是讲一只小云兽找家的故事。你喜欢云兽吗?咱们这儿有个菲林族的干员,叫萤石,她特别喜欢你,每天都来看你。昨天她还说,等你醒了,要带你去看看办事处的屋顶,说那里能看见整个多索雷斯的风景。”

女孩没有反应,依旧安静地睡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芦荟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嘴里也不停:“其实我以前也不怎么爱说话,后来做护理做久了,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凯尔希医生说,跟昏迷的病人说话是有用的,他们可能听不见,但他们的潜意识能感受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反正不花钱,对吧?”

她换完药,开始帮女孩活动四肢。先从手臂开始,握住纤细的手腕,轻轻弯曲手肘,再慢慢伸直,重复几次,然后换另一只。动作很轻,很慢,确保不会伤到关节。

“你知道吗,昨天青金石姐说,等你醒了,可能会不记得以前的事。我觉得那样也挺好。有些事,不记得比记得好。但有些事,我希望你能记得——比如现在有人在照顾你,有人希望你醒过来,有人会给你梳头,给你读故事,给你换药,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活动完四肢,又帮女孩翻了个身,检查背部和臀部有没有压红的迹象。这是长期卧床的病人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必须每天仔细检查。

“还好,皮肤状态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女孩重新翻回来,替她调整好枕头的位置,然后重新盖上被子。

接下来是梳头。这是芦荟每天最喜欢的一个环节。她拿起梳子,开始一下一下地梳理那冰蓝色的长发。那发丝柔软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美得不像真的。

“你的头发真好看,”芦荟轻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头发,像冰一样,又像天空。等你醒了,我给你扎个辫子好不好?我会扎很多种辫子,麻花辫、鱼骨辫、蝎子辫……你喜欢哪一种?”

女孩自然没有回答。

芦荟梳完头,把梳子放回原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那是一本童话集,封面上画着一座城堡和一片星空,是萤石从自己房间里翻出来的。

“今天给你读个新故事,”她翻开书,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这个故事叫《星星的孩子》,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她来自星星,一开始不会说话,不会笑,也不会哭。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奶奶,奶奶每天陪她说话,教她种花,给她做好吃的。慢慢地,小女孩学会了笑,学会了哭,也学会了爱别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孩安静的睡脸上。

“你也是星星的孩子吗?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受了那么多苦,所以不想醒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朗读。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温柔而平稳,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斑驳的光影。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偶尔有风吹过,带起窗外某种植物的沙沙响。

“……奶奶问小女孩,你从哪里来?小女孩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那里。奶奶又问,那你还想回去吗?小女孩想了想,摇摇头,说,这里有花,有阳光,有奶奶,我不回去了。”

芦荟读完这一页,轻轻合上书,看向床上。

女孩依旧沉睡着,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似乎觉得,那张小脸上的表情,比昨天稍微柔和了一点。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下午的时候,萤石又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花,黄色和白色的小花,用一根草绳胡乱扎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寒酸,但透着股真诚的野趣。

“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她走到床边,把花举到女孩眼前晃了晃,“虽然你闻不到,但看着也挺好看的对吧?我在城外的路边采的,那里长了一大片,也没人管。我挑了半天,挑了最漂亮的几朵。”

她把花插进床头柜上一个空着的小玻璃瓶里,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嗯,好看。这房间太白了,需要点颜色。”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自己今天的见闻。

“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我去城里采购,在集市上看到一个卖糖人的老头。他的手可真巧,能用糖稀捏出各种形状——小动物啊,花啊,还有人物。我买了一个兔子的,想带回来给你看看,结果回来的路上太热,化了。等下次吧,下次我买个不这么容易化的,留着给你看。”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我跟你说个秘密——芦荟姐姐其实特别喜欢吃甜的,但她不好意思承认。昨天我看见她偷偷往自己的茶里加了三大勺糖,还假装若无其事地喝。我假装没看见,但心里都快笑死了。”

她咯咯笑了两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捂住嘴,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外。

“不过你别告诉她啊,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手指。那手指微微有些凉,但很柔软。

“你要快点醒过来啊,”她轻声说,“醒了之后,我们一起笑话她。真的,特别好笑的。”

女孩依旧安静地睡着,睫毛一动不动。

萤石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阳光的角度开始倾斜,才站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

“明天再来看你,”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晚安,星星的孩子。”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傍晚时分,青金石来巡视。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沉默了很久。

芦荟和萤石都用各自的方式试图唤醒这个孩子——温柔的护理,絮叨的陪伴,童话故事,野花,还有那些善意的秘密。但青金石知道,真正能让人从那样的创伤中醒来的,从来不是外界的努力,而是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也许是求生的本能,也许是对某人的牵挂,也许仅仅是一个,值得睁开眼睛看看的理由。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有没有那样的理由。

但她希望有。

“好好睡吧,”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等你准备好了,再醒过来。不着急。”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夜色再次降临,将整个多索雷斯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黑暗里。办事处的灯光次第熄灭,只剩医疗室的夜灯还亮着,柔和的光晕笼罩着那张病床,笼罩着那个沉睡的女孩。

远处,赌场的霓虹灯依旧闪烁,温泉的热气依旧升腾,游客们的欢笑声依旧飘荡在夜空中。

而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冰蓝色头发的卡特斯女孩,依旧沉睡在她的漫漫长夜里。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开始用自己的方式,等待她的醒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如同流水般过去,平静而缓慢。

芦荟每天按时换药、活动、梳头、读书。萤石每天带来新的小东西——一颗光滑的鹅卵石,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一截色彩鲜艳的羽毛。青金石每天早晚来巡视,在床边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女孩的伤口在愈合。那些十字形的划痕渐渐变成浅粉色的疤,红肿完全消退,淤青变成淡黄色然后消失。她的身体在护理下保持着健康的状态,肌肉没有萎缩,关节依旧灵活,面色甚至比刚来时红润了一些。

但她始终没有醒来。

第五天的下午,芦荟正在读一个新的故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她从窗户往外看,看见一辆罗德岛标志性的陆行载具正缓缓驶近办事处,车身上满是长途跋涉留下的灰尘和泥点。

她放下书,站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

“他们来了,”她轻声说,“要接你回家了。”

女孩依旧沉睡着,没有回应。

芦荟走出医疗室,正好看见青金石从楼上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向门口。

陆行载具停在办事处门口,发动机熄灭后,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名武装护卫,然后是一个穿着医疗部制服、带着眼镜的年轻女性。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向门口。

“青金石干员?”她问。

青金石点头。

“我是医疗部派来接运特殊幸存者的,代号‘海鞘’。这是我的授权文件和转运流程。”她把文件夹递过来。

青金石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点头:“一切准备就绪。跟我来。”

她带着海鞘走进医疗室,芦荟跟在后面。

海鞘进门后,目光立刻落在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她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仔细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特殊幸存者”。

冰蓝色的长发,苍白的皮肤,安静的睡脸。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正在熟睡的孩子。

但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熟睡。

“就是她?”她问。

“就是她。”芦荟回答,“C-0714,卡特斯族,女性,估计年龄十二岁。5月17日被解救,至今未醒。”

海鞘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箱里拿出便携式检测仪,开始进行转运前的例行检查。她熟练地连接电极,测量生命体征,查看伤口愈合情况,翻阅芦荟这些天记录的护理日志。

“护理做得很好,”她看完后,抬头看向芦荟,“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完全符合转运条件。”

芦荟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

海鞘收起仪器,开始安排转运事宜。两名护卫抬进来一副特制的担架,那是一种可以固定在陆行载具上的医疗舱,带有减震和生命维持系统,适合长途运输昏迷或重伤患者。

“需要帮忙把她移上去。”海鞘说。

芦荟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被子,然后和萤石一起,轻轻托起女孩的身体——一个轻得让人心疼的重量——把她放进医疗舱里。女孩的头枕在软垫上,冰蓝色的长发散落开来,在那白色的衬垫上显得格外醒目。

海鞘检查了医疗舱的固定装置和生命维持系统,确认一切正常后,盖上了透明的舱盖。

“准备完毕。”她说。

芦荟站在医疗舱旁边,低头看着舱盖下面的女孩。透明的罩子隔开了她们,让她忽然觉得有些遥远。

“等等。”她忽然说。

她转身走回床头柜,拿起那本童话集,又拿起那个插着野花的小玻璃瓶,还有那些萤石收集的小石头、叶子、羽毛——把它们一起放进一个小布袋里,然后走回来,把布袋轻轻放在医疗舱的角落里。

“给她带着,”她看着海鞘,解释说,“这些天……陪着她的小东西。”

海鞘看了一眼那个布袋,点点头:“可以。”

她盖上医疗舱的最后一个开口,示意护卫把舱体抬上车。

芦荟和萤石站在门口,看着医疗舱被抬进陆行载具,看着海鞘和护卫上车,看着车门关上。

发动机重新启动,陆行载具缓缓调头,沿着来时的路,驶向远方,驶向那片广阔的、红色的荒野,驶向那座在泰拉大地上移动的钢铁城市——罗德岛本舰。

芦荟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很久没有动。

萤石站在她旁边,同样沉默。

“她会醒吗?”终于,萤石问。

芦荟没有回答。

风吹过,卷起红色的尘土,落在她们脚边。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熔金般的颜色。

而在那辆渐行渐远的陆行载具里,在医疗舱透明的罩子下面,冰蓝色头发的卡特斯女孩,依旧沉睡在她的漫漫长夜里。

她不知道的是,她正在被送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叫罗德岛的地方,那里有冰冷的钢铁外壳,有复杂的层级结构,有神秘的博士,有情色的艺术,也有许多和她一样,从黑暗中被捞出来的灵魂。

她也不知道的是,在那个世界里,会有新的故事等待着她。

好的,或者坏的。

温柔的,或者残酷的。

而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醒来。

但此刻,她还在沉睡。

载具在荒野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烟尘。车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将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医疗舱里,生命维持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规律的滴答声如同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记录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海鞘坐在医疗舱旁边,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看着那些关于这个孩子的记录。

姓名:未知

种族:卡特斯

年龄:估计十二岁

身高:142cm

体重:31kg

血型:AB型

感染状况:未感染

解救地点:玻利瓦尔与莱塔尼亚交界处某庄园

发现时状况:……

她的目光在“发现时状况”那一栏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文件夹,看向医疗舱里的女孩。

那张小脸在透明舱盖下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你是谁?”海鞘轻声问,像是在问一个睡着的人,“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嗡鸣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持续回响。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荒野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陆行载具的车灯,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切开浓稠的夜幕,照亮前方无尽延伸的道路。

而在那道路的尽头,罗德岛本舰正在缓缓移动,等待着接收这个特殊的乘客。

夜幕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陆行载具的车灯在无边的黑暗中划出两条苍白的光带,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荒野路面。车内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减震系统偶尔发出的嘎吱声,以及医疗舱那有节奏的、几乎催眠般的滴答声。

海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她已经执行过无数次类似的转运任务,从战场前线运回受伤的干员,从疫区接回感染的病人,从各个角落带回需要救治的生命。每一次都是这样漫长的路途,每一次都是这样沉默的等待。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同。

她睁开眼,再次看向医疗舱里的女孩。

舱内的夜灯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那张安静的睡脸。冰蓝色的长发在枕头上散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如同深海中某种神秘生物的发丝。那张小脸苍白而精致,睫毛长而密,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果不是那些缠绕在手腕和脚腕上的绷带,如果不是那份触目惊心的医疗记录,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熟睡的孩子。

海鞘伸出手,隔着透明的舱盖,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孩脸的位置。那触感冰凉而坚硬,隔开了两个世界。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罗德岛待了五年,见过很多病人,很多伤者,很多快要死掉的人。但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

她顿了顿,收回手,重新靠回座椅上。

“十二岁。比我妹妹还小两岁。”她望着车顶,目光有些放空,“我妹妹在家乡,每天上学放学,跟朋友逛街,抱怨作业太多,偷偷涂口红被妈妈骂。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黑暗,我希望她永远不知道。”

她侧过头,再次看向医疗舱。

“但你已经知道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

“你会醒吗?”海鞘问,“醒过来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会哭吗?会笑吗?还会相信人吗?”

没有人回答。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那是她自己带在路上解闷的,一本关于泰拉大陆古代传说的杂记。她翻开书,找到一页,开始轻声朗读。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来自星星的少女,她坠落在泰拉大陆最偏远的角落,被一个牧羊人发现。她不会说话,不会笑,也不会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天空,仿佛在等待什么。牧羊人把她带回家,给她食物,给她衣服,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日复一日,少女依旧沉默,但她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同。有一天,她忽然开口说话了,说的第一句话是:‘这里的阳光很温暖。’从那以后,她开始笑,开始哭,开始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牧羊人问她,你还想回星星上去吗?她摇摇头,说,这里已经有让我留下来的理由了。”

海cls读完这一页,合上书,看向医疗舱。

“你也会找到留下来的理由吗?”她轻声问。

女孩依旧沉睡,没有回答。

陆行载具继续前行,穿过荒野,穿过丘陵,穿过那些无名的、沉睡的村庄。夜色渐深,星光开始在天空中浮现,密密麻麻,如同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医疗舱里的女孩,依旧沉睡在她的漫漫长夜里。

而在那星光之下,陆行载具正载着她,驶向一个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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