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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缨-原作向-妖灵志异【空云】【空缨】惊蛰引,第2小节

小说:空缨-原作向-妖灵志异 2026-03-06 12:57 5hhhhh 5120 ℃

难道、当真……

心擂如鼓,震耳欲聋。

正当云缨分神之际,体内那根烙铁般硬烫的阳物已在她脆弱的胞宫口反复研磨、顶撞多时,终是寻得一丝罅隙。空空儿腰身悍然一挺,竟是将那硕大冠首硬生生挤开了紧窄宫门。

“呃嗯——”

内里陡然被撑开侵入的刺激过于鲜明,云缨几乎跪伏不住,浑身筛糠般剧颤,全靠他手臂死死箍住她纤细腰肢,才彻底瘫软在衾被之上。他另一只空闲的手早已攀上她胸前那对随身后撞击而轻微晃动的绵软胸乳,五指深陷进白皙乳肉,揉捏把玩,按压出道道交错的深红指痕。指尖捻住那早已充血硬挺的红嫩乳首,掐拧弹拨,激得她胸前一片狼藉,乳尖又痛又麻,阵阵快感直冲天灵。

上下皆遭这般狎昵侍弄,她绷着身子泄了数次,神思涣散迷蒙间,只想逃离这过于汹涌的欢愉,腰肢挣动,竟真滑脱寸许。宫口正含吮着那狰狞冠棱,酸软难当,却又被他掐着腰狠狠拖回,将那凶器更深地楔入胞宫深处,直抵蕊心。

空空儿犹觉不足,将浑身汗濡、宛若从水中捞出的云缨自榻上捞起,抱坐于自己怀中,倚在床沿。性器随着姿势变换在饱受蹂躏的花径内翻搅不休,带来痛楚、酥麻、酸胀百般滋味,

云缨不知他又要行何花样,迷蒙间被他摆弄着勉强睁眼,正正对上墙上那面菱花镜。

此镜非寻常铜镜,乃是舶来的西洋水银镜,光可鉴人,纤毫毕现。镜中景象,直直刺入她眼底:那狰狞虬结的巨物如何在她腿心间凶狠进出,被她紧致穴径深深吞纳。她本能地想要并拢双腿,却被他强横地分持膝弯,动弹不得。

“如此绝景,小将军当真不愿一观?”空空儿倏然将那凶器抽离,只以滚烫的杵身抵在濡湿肿胀的牝户外缘,反复研磨顶弄,迫使她眼睁睁看着镜中自己那两瓣饱受蹂躏的软肉被挤得可怜兮兮地绽开,湿漉漉、黏腻腻地包裹吞吐着他的阳物。耻处紧密相贴,连那柱身上虬结青筋的搏动都清晰可感,阴阜被磨得一片绯红滚烫。

但见那圆润蕈头每每刮蹭过顶端蕊珠,便惹得那藏匿在嫩肉间的肉粒颤巍巍探出头来,俏生生地露着情色的红尖儿,又被重重碾回软肉之间,直激得她浑身痉挛。翕张穴口徒劳地吮吸收缩,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反倒泌出更多晶莹水液,被拉扯成银丝,黏连在杵身与花唇之间。空空儿就着这滑腻,故意放缓动作,教她看清自己如何被那凶器扯得层层叠叠的软肉都翻出艳色。末了还特意将那物抵在她紧实小腹,在她肌肤上烙下一道湿痕:

“瞧见了?能抵到这处呢。”

那长度分明堪堪及脐,骇得云缨不住发颤。

待戏耍够了,他才猛然沉腰,尽根没入,拇指顺势捻弄那暴露在外的敏感蕊珠,又拨开两片肿胀花唇,露出内里更为娇嫩的水红色软肉。镜中清晰映现她腿心处一片靡艳,嫣红穴口正随着他的进出不断痉挛,晶亮花露混着浊液,在交合处糊得一塌糊涂。她身上新旧指痕斑驳交错,面色潮红如醉,喘息凌乱。身后空空儿仍是眉眼弯着笑意,他向来如此,面上不透红晕,唯耳根通红,呼吸粗沉。

两人身躯紧密相嵌,汗濡交融,镜中一派活色生香之景。

这般情状,教她蓦地意识到二人正在行何等亲密之事,将最私密脆弱之处尽数袒露,允许他抚弄、亲吻,乃至深深侵入、占有。这念头方起,便觉头晕目眩,穴径又是一阵绞紧,十指不自觉地深掐入他抓握自己膝弯的手臂,终是脱力般软倒在他怀中。

不知过了几时,云缨从昏沉睡意中半醒,发觉自己正被空空儿密密实实地圈在臂弯里。帐内烛火已弱,只余一点暖黄微光,正是万籁俱寂、身心俱懒之际。他胸膛起伏贴着她的后背,温热吐息拂过颈后,竟是奇异的安宁。

忽地,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咕噜声,自云缨腹中传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空空儿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响起:

“小将军,晚上没吃东西么?”

云缨脸上一热,将脸往枕巾里埋得更深些,闷声道:

“……吃了。”

“哦?”空空儿也不戳破,只懒洋洋抬起一只手,指尖虚虚悬在她小腹上方寸许。鬼手凭空现出,轻轻探入她肚腹肌肤之下,略一摸索。

“嘶——!”云缨浑身一激灵,猛地从他怀里弹开,缩到床角,用锦被裹紧自己,又惊又恼地瞪着他,“空空儿!你…你这又是什么诡异招式?!”

那感觉并非疼痛,却似被冰冷无形之物牵扯着脏腑,令人毛骨悚然。

空空儿支颐侧卧,无辜道:“谁让你宁可挨饿也不肯说实话?肚肠空空,分明是粒米未进。”

他叹了口气,随即翻身下床,在橱柜前摸索片刻,拎出一个提梁食盒。

“喏,酥油饼。原是备着给你平时垫肚子的。”他将食盒递向裹成蚕蛹的云缨:“眼下更深露重,街市早歇了,且先对付一口吧。”

见她仍缩在角落纹丝不动,空空儿索性伸手将她连人带被捞回怀中,拈起一块小巧玲珑、酥皮金黄的饼子,故意促狭地补了一句:

“还是说——小将军贵为千金之躯,连吃饭都要人亲手喂?”

云缨脑中顿时浮现自己被他圈在怀里、一口一口哄着进食的画面。堂堂巡街使,若要人这般服侍,实在羞赧难当。

“我……我自己来。”她劈手便将那点心夺过,低头小口咬着,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觑他。

只见空空儿正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盯着她进食。云缨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将手中点心递过去些许:“你……可要用些?”

空空儿轻轻推回,语调闲散:“在下不过闲人一个,可不像小将军日理万机,连饭食都无暇顾及。”言语间分明不带半分责备,却能让人听出是在暗中敲打她忙于公务、疏于饮食。

云缨佯作未觉,鼓着腮帮埋头苦吃,心下却思忖:这人好像当确是清闲得很,回回“偶遇”都那般恰巧,倒像是算准了她的行踪。若他真如传闻那般有鬼市阎王之名,怎会有这般闲情逸致,总在她眼前晃悠?……

正自出神,一点酥皮碎屑不慎沾上唇角。还未及反应,空空儿已将那点碎屑揩去,无比自然地将指尖含入口中。

云缨忙将手中剩余的半块糕饼递过去,“想吃……分你便是!”

空空儿却不接,指尖又在她颊边蹭了蹭,眯眼道:“不必。沾了小将军脸上甜意的,更好吃些。”

“……”

云缨被他这近乎狎昵的调笑语塞,一时无言。吃人嘴短,此刻也寻不出话来驳他,只得低头匆匆将那剩余的半块糕饼塞入口中。

温热甜腻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暂且抚慰了辘辘饥肠。饱足感自腹中升腾,连带着奔波整日的疲惫也如潮水般涌上,她下意识地往身后那温热的怀抱深处缩了缩,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

意识沉浮间,只觉空空儿的手臂环紧了她身侧,两人便这般相拥着沉入锦衾软枕之间,一夜无话。

翌日,日上三竿。

云缨悠悠转醒,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刚一睁眼,便见空空儿端坐于榻旁的交椅之上,衣衫齐楚,发间那缕细细小辫梳得一丝不乱,正笑眯眯地盯着她。

“醒了?”见她睁眼,便顺手便将一个尚带温热的油纸包递来,“刚出炉的灌汤包,趁热吃罢。”

云缨腹中确实已空,也不推辞,接过来小口吃着,面皮暄软,汤汁鲜美。暖意入腹,神思渐清,忽觉窗外日头亮得晃眼,随口问道:

“什么时辰了?”

“午时正刻刚过。”空空儿答得轻巧。

“午时?!”云缨惊得差点噎住,“你怎不早些叫醒我?!”

案子线索本就断了,这一耽搁,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半日?

她急欲起身,空空儿抬手虚按,示意她稍安:

“莫急。探此案,午时方是良机。在下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但……”他话锋一转,收敛了几分笑意,正色道:“小将军,我劝你就此罢手,莫再深究了。”

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聪慧如你,想必早已窥见其中蹊跷。你虽是大理寺之人,但有些事,知晓得太多,反而于你不利。”

云缨闻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富商王宅夜现巨蛇的荒诞、王老爷言语间的闪烁其词、正室那近乎泼悍的遮掩斥骂……种种疑窦在脑中掠过。她咽下口中食物,抬眸直视空空儿,坚定道:

“正因隐情深藏,才更需彻查到底!是妖物作祟也好,是人心鬼蜮也罢,既已撞见,岂能袖手旁观?”

“我早知你会这般说。”空空儿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道,“既是如此,这一趟浑水,我同你一道去。”

云缨已利落地在床尾寻得自己的衣衫换上,束紧袖口,将掠火枪重新别于腰后:

“那便即刻动身罢!定要将这缠幽阁里里外外查个分明!”

空空儿见她雷厉风行的模样,轻笑摇头:

“小将军还是这般性急,直来直去。只是,若你我这般明火执仗地闯进去盘问,岂非打草惊蛇?不若这般——”

他指间微光一闪,细微风声掠过,两人周身光华一闪,竟已瞬间改头换面!

云缨只觉周身一凉,低头看去,身上已非那身便于行动的绯色劲装,而是阁中舞姬惯穿的轻软纱裙。水青色薄纱层层叠叠,缀以细碎银饰,行动间叮当作响。眼前的空空儿,更是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眉眼风流、身段婀娜的男伶模样,身上衣衫竟比云缨更为轻薄,大片胸膛和劲瘦腰腹在薄如蝉翼的纱衣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俊秀风流意味。

他顺手又在云缨腰间一拂,那杆她那从不离身的掠火枪竟化作了一柄莲花灯杖,顶端莲心微光流转,看着倒真像是舞姬手中精雕细琢的道具。

“这装束……”

云缨顿感浑身不自在。一是这身轻纱薄缕过于暴露,让她下意识想拢紧衣襟;二是裙裾曳地,纱带缠绕,远不如劲装行动利索,连迈步都觉束手束脚。反观空空儿,倒是一派坦然自若,甚至将那伶人的风流姿态学了个十足十,端的是风情万种。

“莫要这般拘谨。”空空儿对云缨促狭地眨眨眼,“你要寻的那位,十有八九还藏在这缠幽阁里。要悄无声息地探查,最妙的法子莫过于——藏叶于林。”

他指了指两人身上的装束:“此刻,你我便是这阁中之人。”

两人遂假作坊内新来的舞姬与伶人,悄然混入正午时分的缠幽阁。

虽不似夜间那般喧嚣鼎沸、宾客盈门,此刻阁中依旧不减奢华气象。阳光透过高悬的彩绘琉璃窗,在铺陈着锦绣地衣的厅堂内投下斑斓光影,更显金碧辉煌。几桌豪客显然是从昨夜笙歌直饮至此时,仍在推杯换盏,行令猜拳,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高台上,数名舞姬并未歇息,正随着笙箫乐音翩然起舞,只是舞姿不似夜间的热辣奔放,多了几分午后的倦懒迟缓。

两人行至回廊转角,正待云缨凝神观察四周可疑之人,忽见一名醉醺醺的富商摇晃着起身,伸手拦住了空空儿,涎着脸便要将他往雅间里拽:

“好个俊俏的小郎君!来,陪爷喝两杯……”

空空儿身形微侧,不着痕迹地避开,面上不悦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迅速堆起讨巧的笑,作揖道:

“哎哟,这位贵客抬爱了!只是小的眼下正有桩要紧差事需去后堂处置,片刻即回,定来陪贵客尽兴!”

他语速飞快,声音清亮,带着伶人特有的圆滑,又巧妙地借了那富商同伴拉扯劝酒的间隙,一个滑步便溜了出来,回到云缨身边,轻轻吁了口气,低声道:

“好险,差点被留下了。快走,莫在此处耽搁。”

两人迅速隐入穿梭往来的人流之中,悄无声息地向着缠幽阁深处潜行。廊道曲折,灯火渐稀,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行至一处僻静回廊,忽见前方一名舞姬身形疲惫,步履迟缓,显是彻夜献舞后亟需休憩。

她推开一幅看似寻常的雕花壁板,闪身进入。壁板在她身后严丝合缝地合拢,若非亲眼所见,几难察觉此处竟藏有暗门!

两人对视一眼,屏息敛气,跟了上去。

门后并非寻常厢房,而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陡峭蜿蜒,深入地下。甫一踏入,一股混合着土腥、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膻气便扑面而来。

通道内光线极其昏暗,仅靠壁上几盏摇曳欲熄的油灯提供微光,映得石壁上的水珠幽幽发亮。脚下石阶布满青苔,湿滑黏腻之感透过薄底舞鞋直抵足心。

云缨紧随空空儿拾级而下,越往下走,寒意越重,空气也愈发沉闷。

她心下生疑:此地阴森逼仄,浊气弥漫,怎会是舞姬休憩更衣之所?然而方才确见那舞姬遁入此处,此刻甬道中却空无一人,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她抬眼看向前方引路的空空儿,见他步履轻快,似胸有成竹。

总之……先跟着他便是。

石阶盘旋向下,尽头豁然是一处较为开阔的天然石室!然而这“开阔”亦是相对而言,四壁仍是粗糙石岩,洞穴顶部怪石嶙峋,水滴沿着钟乳石缓缓滴落,滴答不绝。地面泥泞湿软,那股浓重的湿冷腥气愈发刺鼻。

云缨已经勉强适应黑暗中视物,隐约可见枯枝败草纵横交错,杂乱地搭成数不清的简陋巢穴。其中最大的一处草窠中央,赫然堆叠着数个圆润光滑、约莫人头大小的白色物事。

“这是……?”

云缨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仍忍不住快步上前,试探性地轻触其中一枚卵壳,果真不似寻常禽卵一般坚硬,卵壳软韧湿润,触手冰凉。

“别碰!”空空儿欲要喝止,却已迟了半瞬!

就在云缨触碰到蛋壳的瞬间,头顶阴影处腥风骤起!一道粗壮如梁、闪烁着幽冷鳞光的青影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自洞顶暗处猛然噬下,直取云缨后心!

电光火石间,空空儿身形如鬼魅般抢至,宽大的伶人袍袖宛如铁幕,向前一拂!

“嘭!”

一声闷响自狭小洞穴中炸开,那青色巨影携万钧之势撞在看似柔软的袖袍上,竟爆出金铁交击之声!

淬毒獠牙虽被袖风阻了一阻,未能伤及皮肉,然而两者相击的力道又岂是布料可承,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脆响,那袖袍登时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残片!空空儿半边臂膀瞬间暴露在阴冷刺骨的空气中,竟是难得地显出几分狼狈。

异变陡生中,云缨骇然看清方才盘踞在洞顶阴影中的庞然大物——竟是一条两人合抱粗细、鳞甲森然的青色巨蟒!方才竟因光线昏暗、体色青黑如墨而与嶙峋怪石融为一体,教人毫无察觉!

那巨蟒一击未中,三角头颅高高昂起,金黄竖瞳收缩成两道细线,猩红信子吞吐,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嘶厉啸。四周草窠中悉悉索索声登时大作,竟有无数色彩斑斓、粗细不一、形态各异的蛇蟒纷纷昂首探身,水生的滑腻,陆生的盘曲,大大小小,竖瞳冷光,密密麻麻,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云缨亦是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那伪装的舞具登时光华流转,施于其上的障眼法瞬间褪尽,掠火枪尖“嗡”地一声爆燃起炽烈的金红火焰!

她一步抢前,将半边衣袖破碎的空空儿护在身后,两人脊背紧密相贴。掠火枪在她手中舞成火轮,火焰匹练横扫四方,灼热的气浪排开周遭阴冷浊气,轰然推出!

蛇蟒昼伏夜出,此刻正午时分,正是慵懒迟钝之际,加之天性畏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焰与灼热气息一逼,皆是畏惧地向后缩去,盘踞吐信,蠢蠢欲动,却一时不敢再上前,嘶嘶声连成一片。

火光将将幽暗洞穴照得亮如白昼,映照出角落景象——数片巨大、半透明的蛇蜕纹理细密,流转着诡异光泽,其质地与纹路竟与舞姬们身上所穿的轻薄纱衣惊人地相似。而在那堆放着蛇卵的草垛旁,一件揉皱的青色修身劲装正静静躺在泥泞中,款式与目击者描述的、昨夜自王宅翻墙而出的男子所穿衣物,分毫不差!

空空儿身处烈焰环绕之中,毫无惊惧之色,甚至慢条斯理地将那半边破碎的伶人衣衫拢了拢,勉强遮住裸露的胸膛,闲闲道:

“小将军,你要寻的‘人’,可就在眼前了。”

云缨将掠火枪舞得虎虎生风,沉声道:“原来如此!这缠幽阁中的舞姬伶人,怕也皆是蛇类所化吧?”

“正是。此乃‘缠幽’二字另一重真意所在。”空空儿颔首,“此阁建于十数年前,本就是蛇妖经营的巢穴。阁中歌女舞伎、俊俏小倌,皆为其同族。此事在鬼市中人尽皆知,只是外间难窥其秘罢了。”

云缨思绪瞬间贯通:“原来如此!”

这般说来,昨夜自王宅遁走的男子,便是眼前这青蟒。蛇类确比寻常生灵奇异,古籍中亦有过雄蛇产卵的奇闻异志。只是……

她眉头微蹙,指向那盘踞的巨蟒腹部:

“尚有一处不明。那富商口口声声爱妾失踪,可看此蟒腹形,干瘪不鼓,不似进食过活物的模样。”

空空儿闻言,挑眉道:

“问得好。昨夜在厢房中温存之际,我便想告知你那王家富商的秘辛。可惜——”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似在暧昧回味一般,“彼时小将军嫌我言语无趣,不许我啰嗦呢。”

云缨见他在这等蛇群环伺的险境下,竟还翻出昨夜缠绵时的窘事来调笑,登时又羞又恼,回头狠狠瞪他一眼,枪焰都亮了几分:

“你……少油嘴滑舌!要说便快说!”

空空儿见她果然被逗得急了,才满意地慢悠悠道出关键:

“那位王老爷——有断袖之癖啊。”

此言虽未直接回应腹形之疑,然而云缨心思何等机敏,这短短一句秘闻,瞬间将先前所有看似散乱的线索——离奇失踪的爱妾、庭院突现的巨蟒、富商的含糊其辞与夫人的遮掩、眼前这诡异蛇蛋——猛然串起!

她心下登时豁然贯通,如拨云见日,脱口而出:

“如此说来,那所谓爱妾,本就是蛇妖所化的……男子?!”

“不错。”空空儿了然道,“数月前便有风闻,道是这王姓富商不惜一掷千金,从这缠幽阁中赎了一位姿容绝代的美人,藏于深宅,极尽宠爱。想是不知晓此间歌台舞榭,内里乾坤,皆非人身。”

云缨眉头微松,心下稍安。如此说来,那爱妾并非被吞食,只是现形遁走,并未闹出死伤人命的血案。然而……

“既已被重金赎买,安享富贵,何以昨夜骤然发狂,惊现原形,仓皇逃离?”

空空儿轻轻“嘶”了一声,歪头盯着她:“在下只知小将军要寻的是此人,若问其中缘由么——便要看,前夜那富商宅邸之中,发生何事了。小将军踏勘现场,想必有所得?”

云缨经他提醒,沉思片刻,凝神回溯晨间所见:那王宅庭院中倾覆的桌案、泼洒的琼浆、浓烈未散的酒气,还有……她双眸骤然一亮!

“是了!”她猛地抬头,恍然道,“那院落之中,酒坛翻倒,酒液四溢!前日正是惊蛰,按长安旧俗,惊蛰之日,家家户户必设雄黄酒宴,以驱蛇虫邪祟!”

话落,眼前骤然浮现出昨夜庭院中的情景:

月华如水,那化作俊美男子的蛇妖,正与富商对月小酌。杯中物赫然是惊蛰时节家家必备、用以驱邪避秽的雄黄烈酒!

寻常人饮之回春驱邪,于这蛇郎而言,却无异于穿肠毒药。晚间药力发作,妖力溃散,再难维持人形,加之腹中已有蛇卵,正值临产之期,只得强忍蜕鳞裂骨之痛,循着本能挣扎逃回这同族巢穴产卵!

水落石出。

周遭蛇群嘶鸣着逡巡不前,金红火圈形成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危险,却非长久之计。此地不宜久留!

“走!”云缨低喝一声,手中掠火枪火焰再吐,枪尖猛然划过赤色弧光,逼得蛇群潮水般向后猛地一缩。她抓住这瞬息良机,脚步疾错,护着空空儿向石阶方向疾退!

空空儿虽衣袍褴褛,身形却依旧灵动。在此番漫天蛇信吞吐的危急情形下,竟还有闲情逸致回头朝那昂首怒目的青蟒投去一抹似笑非笑的眼神,另一侧完好袖袍如惊鸿一掠,看似无意地朝后甩出,一股强劲风浪席卷着火光,轰然拍向两人刚刚立身之处的地面!

“轰!”

本就泥泞湿软的地面被这劲力一震,泥水裹挟着枯枝败叶猛地炸开,霎时间污浊漫天,遮蔽在蛇群与两人之间。

趁此乱局,两人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抢至那狭窄的石阶入口。

云缨断后,长枪回旋,炽热枪风封住身后空隙。空空儿则率先闪入那盘旋向上的昏暗通道。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冰冷的石阶疾速向上攀去。

身后,蛇群汹涌挤压彼此的黏腻声响,从洞穴深处隆隆传来,逐渐被石阶的曲折所阻隔隐去。

待重回那纸醉金迷的缠幽阁内堂,光线骤然转亮,笙歌隐约入耳,方才地下蛇窟的森寒仿佛已是隔世之遥。空空儿那身伶人袍袖已碎,狼狈不堪,自是不便再走大门引人注目,只得另寻后路,悄然遁出。

门外,便是鬼市深处僻静的后巷。

踩在后巷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远离了阁内的喧闹,空空儿才将拢着衣袖的手松开,任由破碎的衣料垂落,饶有兴致地侧头看向云缨:

“蛇窟既入,小将军方才为何不顺手拿了那青蟒回去复命交差,也好给那王老爷早个说法?”

云缨摇摇头,斩钉截铁道:

“不可。它确为妖物,然未曾加害人命,未犯律条,怎能随意捉拿?”

空空儿唇角勾起:“小将军果然明辨是非,处事公允。若换了那等只图邀功请赏的糊涂官儿,管它有无害人,定是要抓了这现成的妖物,拿它顶罪或邀功才是正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双手抱胸,玩味道:

“眼下最难办的是,如何向那位翘首以盼爱妾消息的王老爷交代?如实相告么?”

云缨下颌微扬,道:“是。事情原委既已明晰,便该据实以告。便说他府上失踪之人实为蛇妖所化,昨夜惊走只因误饮雄黄酒现形,且他‘身怀六甲’,如今已遁回缠幽阁产卵安身。”

“噗嗤……”

见她如此耿直,空空儿隐忍半刻,终是轻笑出声,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揉了揉云缨的发顶,“那可真有好戏瞧了。那富商膝下荒凉,求神拜佛盼了半辈子子孙。如今若得知他朝夕相对、百般宠爱的美妾,不仅是条蛇妖,还把他朝思暮想的‘头生子’给生出来了……依他那横行霸道的脾性,九成九会带上家丁,掀翻这缠幽阁,掘地三尺也要把妾室连同一窝亲骨肉抢回去。”

云缨被他揉得发辫微乱,耳根发热,扭身躲开那只作乱的手。空空儿顺势向前踱了半步,缓声续道:

“若只是掀了这妖窟,倒还罢了。最关键的是,你已知晓他豢养男宠这等丑事,于他而言,你便是个活生生的把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云缨被他一番剖析说得心头发沉。她并非不知世情险恶,更明白权贵遮丑的手段。思索片刻,反问道: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回禀?”

空空儿面色从容:“若换做是我嘛……便去回那王老爷:循迹追入鬼市,奈何妖踪诡秘,终是无功而返。只道是蛇妖惊蛰复苏,掠人遁走,其余一概不知、不见、不晓。如此,两边皆安。”

云缨听完这番滴水不漏的官面回复,胸中却毫无轻松之意。她望向缠幽阁那在鬼市幽暗中兀自金碧辉煌、笙歌隐隐的楼影,忧色难掩:

“至于那青蟒与其腹中所出的蛇卵,又当如何?”

“如何?”空空儿耸耸肩,平淡道,“自然是听凭天道,留在阁里。有同类照看遮蔽,该破壳时便破壳,该生养时便生养。待那些小蛇侥幸开了智识,褪去鳞身,化作俊俏伶俐的人形,也不过是承袭其父业,在这风月场中迎来送往,循环往复,世代如此。”

毕竟这鬼市中,是妖也好,是人也罢,皆是命如草芥。春生冬死者不知凡几,朝荣夕毙者比比皆是。能得同族庇荫,于这片污浊之地觅得一方苟且偷生的天地,已算得上几分难得的造化,总比鬼市街头那些无父无母的孤魂野鬼强上许多。

偌大世间,大约不会有人在意幽暗角落里这几条性命。

他说的轻松随意,云缨却若有所思,沉默一阵,忽而问道:

“不过,你怎会连这些秘事都知晓?譬如……那富商的癖好。”

“无非对涉案之人略知一二罢了。”空空儿闲闲道,“那富商先前瞒着他的正头夫人,带着那位爱妾来看过我的戏,自是逃不过戏法师的眼睛。只是未料到此番阴差阳错,竟能帮上小将军的忙,当真是荣幸之至。”

他一面说着,一面带着邀功的意味凑近:“如何?可要犒劳我一二?”

云缨任由他黏糊糊贴靠上来,偏过头,略带别扭道:“今日之事……多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空空儿嘻嘻一笑,黑白发辫扫过她颈窝,“若真有心谢我,常来找我便是。”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鬼市主街。周遭人声骤然鼎沸。

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微光一闪,两人身上那身舞姬伶人的装束瞬间褪去,换回了各自的常服。

“案子结了,小将军总该好好用顿饭了吧?”空空儿笑眯眯望向她,“不知……可愿赏脸光临寒舍?”

云缨警觉道:“昨晚不是才做……”

“只是想同小将军吃顿饭而已,没有旁的意思。”空空儿一脸无辜,打断道,“小将军怎地把我想得如此龌龊?”

云缨以为自己当真会错了他的意,顿时语塞,耳尖发烫,正思索如何化解这尴尬,却听他悠悠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为何不做?”

“……你还说没那个意思!”云缨羞恼,扬手便要去捶他。空空儿早有防备,灵巧闪过。

这丫头可从来不懂收力,分明寻常女儿家娇嗔打闹的动作,被她使得宛若演武招式一般。之前他硬生生接了一记,险些教她打断肋骨。吃过一次亏,自然要躲。

两人在街边这般风风火火地拉扯打闹,招来不少路人好奇或促狭的目光。

“小将军息怒!”空空儿笑着讨饶,抬手架住她手腕,“眼下恰逢惊蛰仲春,正是雄黄酒当品时,据说是有驱除百疫之效呢。尝尝么?权当是在下赔罪了。”

说着,他竟如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一小坛酒递给云缨,“随身带的不过是寻常市井之物,寒舍倒还藏有几坛真正的佳酿。”

云缨接过抿了一口,辛辣之气直冲喉头,随即化作一股暖融融的甘甜。她心中正踌躇如何向大理寺复命,况且……

她抬眸看向空空儿笑意盈盈、犹带期许的面庞。总觉得若是更了解他一些,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罢,我同你去便是。”她抬手擦了擦唇角酒渍,将酒坛递回。

见她应允,空空儿眉眼瞬间笑得更弯,接过那酒坛便仰头灌下。不知是饮得太急还是怎的,猛地呛咳起来,咳得眼角都泛起了水光。云缨下意识抬手轻拍他的背脊,替他顺气。

酒液滑过他脖颈,浸润昨夜她在情动迷离时留下的那抹淡红吻痕。见状,云缨取出一方素净手绢,动作难得轻柔地为他拭净。

空空儿乖觉地微微俯身,迁就她的动作,目光齐平时,他半眯着那双幽绿眼眸,笑意缱绻如春水。融融斜阳泼洒在二人身上,衬得他面如暖玉,眉眼脉脉升温。

云缨心头蓦地一热,本能地想避开这过于专注的凝视,却发觉自己竟是再也移不开眼。

街旁歌女曼声唱着歌咏物候复苏的小调,浅吟慢叹,唱曰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鹰化为鸩。远处春雷滚滚,农闲转忙,正是惊蛰时节,地气升腾,万物化通。

Notes:

彩蛋:其实kk2最后没有呛着,他装的。只是想要缨缨给他拍背擦脸而已。

写完才发现怎么开始搞先做后爱了。

风月盏本来是一发完但是又想写点日常探案小故事。就狗尾续貂了一下(局促)(拜托本来也不是什么貂吧)。

其实我是剧情向写手(忸怩)很想写两人携手探案的小故事。不过大概没有人会看(扶额苦笑)糊墙是我的宿命我懂的。

感觉kk2虽然是轻浮役但确实是会照顾人的类型啊,毕竟一个人过了那么久还把自己照顾得挺好。

风月盏的故事发生在初春,这篇惊蛰引的时间线大概在仲春。

手上还有亿点短篇一发完的脑洞但是主要还是在码剧情向长篇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大纲就写了4w好无助。

国际惯例放一下LOFTER id:空云你崛起吧。扣1助力作者肝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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