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山 第二章

“在教育方面，一些偏远山区师资…”讲台上的教授一边讲述着，一边用投影仪放映着那些反映偏远农村教育情况的图片。

可那些朦胧的图片怎么看起来都像，都像是他到月潭村时一路上的见闻呢。

“大家都知道，教育是國家崛起，民族复兴的关键。可基于现状，我们目前还不能做到所有地方都能均衡发展。在坐的各位，想必都深知这个道理。”

“现在，需要你们能够提供帮助……当然，这完全是自愿的，并不强迫你们。同时，这也也不是无偿的，到偏远地区支援教育，除教师正常工资外，还可以享受特殊补贴。”

“想一想，大家都出生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为什么你就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而他们！”教授顿了顿，切换了一个画面。

“而他们却只能期待？”画面上显示出了一个女孩子，坐在一个昏暗的教室内，认真地读着手上的书，那漂亮的大眼睛里尽是对知识的渴望。

等等，画面里的女孩子怎么这么眼熟？

臻子摇了摇头，这不是昨天带自己到月潭村的女孩吗？

怎么？

自己不是到了月潭村吗？

怎么自己现在却坐在这里？

环视一圈，周围的人却变成了昨夜在村长家招待自己的人，大家眼睛里都流露着轻慢的神情，鄙夷地看着自己。

“啊！”

他大吼一声，猛地坐起。才发现，自己正睡在月潭学校宿舍里的床上。

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太阳已上三竿，在艳丽的阳光照射下，入眼满是清新的绿色。

臻子伸了伸懒腰，狠狠地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气，惬意地笑了。

乡村，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

“老师，你起床了，村长叫你起来后自己去他家吃早饭。”见他出屋女孩低着头轻声说道。

臻子朝她笑了笑。

这女孩昨天在洗干净脸后，让他狠狠地吃了一惊。

她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除了可能因为有点营养不良而造成的面色苍白和瘦弱外，怎么看都是个大，哦不，小美女！

今天她换了件红色的旧校服，下身却依然是那条宽大的泛着灰白色的裤子。

这种极不协调的感觉让臻子心里不太舒服，他皱了皱眉头，却小心的避开了女孩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对清澈的大眼睛，他总是被那里面的一些光芒刺得有些心疼。

“对了，昨天都忘记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啊？”臻子笑着问道。

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不由得感慨，城里的孩子跟农村的孩子还是不能比啊，这孩子一身穿的，大概是姐姐留下来的或者是别人给她的旧衣服吧。

“我叫李梅。”女孩，不，李梅脆生生地回答到。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了昨天的警惕，却换成了好奇。

“几岁了？”“十八岁！”

“十八？”听到回答，臻子吃了一惊不由好奇起来，有这么大啦？

怎么昨天好像她还说要在这里念书呢？要知道，自己教的可是小学啊。

在说，她的这个样子除了身高，额…大概能有一六五？倒还有点靠谱外，怎么看都不像是十八岁啊。

李梅被他打量得不好意思起来，白净的脸蛋上渐渐泛起红云，慢慢的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地，好一会才用细微的声音说到：“是虚岁。”

“哦，对了，你怎么…”他猛地打住，记忆里好像昨天村长说了这孩子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这酒还真不是好东西啊，喝多了啥都记不住了。

“老师，你洗脸了吗？我去给你打水。”害羞得低着头的李梅半响没有发现臻子的反映，抬头一看，却发现他莫名奇妙地陷入了沉思，大眼睛里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哦，不用，我自己去打吧。你带我去就好了。”

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的臻子连忙答到。然后回身进屋拿上桶，跟上了李梅。

“等下我们一起去吗？”他问道。

“我不去了。”

他心中一动，一股不太好的感觉升了起来。臻子看着李梅，似乎记起了点什么。

“那你吃过早饭了吗？”他在心中小心翼翼地措着辞，问道。

“没，等中午一起吃。”李梅轻轻地回答到。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臻子轻轻地说了一句，没有再问下去。

他听出了李梅话语中的苦涩。

虽然没有看到李梅的眼睛，可是，他能够想象，李梅一定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

打完水回来，臻子把自己包里所有的零食；面包、饼干、方便面、肉干啥的都翻出来送给李梅，看着她那雀跃、欢快的眼神，他心里就觉得特别的满足。

“村长，李梅那孩子……”喝下两碗稀饭，看到笑咪咪盯着自己的村长，他本想开口问问李梅的情况，可又不太好意思，不禁有些扭捏起来。

这个事儿我昨天都跟你说了，转头你就给忘啦！这也太藐视人了嘛。

“你不想管那孩子了？那就赶她出去吧。村子里对她，也尽到责任了。唉……以后，就看她的造化了。”村长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说道。

“嗯，嗯…啊？”臻子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突然，怎么觉得越听越不是个味道，忙抬起头打断村长的话：“村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半响，村长才搞清楚，这家伙把他昨天说的话全都给忘了，气得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臻子，骂开了。

“好啊，你个小混蛋！感情搞半天你昨天半句话没听进去啊，你把我这个老头子说话纯当放屁啊！有你这么埋汰人的吗？你……”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脾气特别大！

昨天吃饭的时候，另外几个村民还专程给臻子提了这个事情，就连村长老婆都笑话村长，说村长是火药吃多了，才干瘦成这个样子。

看着怒气值满槽的老头，臻子可不敢冒大不韪去触他的霉头。

一边赔着笑脸，一边好生劝慰，总算把这老头给安抚下来，也把李梅的情况了解了个通彻。

李梅是个不幸的孩子。

十岁时，她父亲在一次上山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山崖没了，接下来，她母亲就病了。小小年纪的李梅就开始做很多很多的家务活，一心一意地伺候她妈。

可后来，她妈看着女儿为自己如此受累，压力巨大，一方面，想自行解脱掉，却担心李梅太小。

可如果自己活着，却又只能给李梅带来更大的痛苦。

后来，李梅的母亲受不了精神上巨大的压力，疯了。最终在前年的一个雷雨夜，犯病跑进了山里，步了李梅爹的后尘。

而为了治病，李梅家里欠下不少债。

当她家里两个大人都不在后，追债的人上门了。

没有办法，只能把房子也卖了。

可山里的房子能卖几个钱？

前前后后把债一还，也没还掉几个。

可人家见李梅确实也没办法了，只得作罢。

李梅父亲几代单传，没有几个自家亲戚。

而李梅母亲家的亲戚因为卖房子还债时，都没有拿回自己借出的钱，所以都不愿意去管李梅。

在李梅她们家这里，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生前大家还讲个情面，照应下，人没了，谁会养个只能吃不能做，还不随自己姓的半大娃子呢？

就这样，李梅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开始的时候，村子里还你一宿我一宿地照顾一下李梅，可孩子越来越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正巧这时候，学校的老师受不了村里的条件艰苦，又走了，村长就把李梅安排住到了学校里，好在她头脑聪明学习也不错，就让李梅先给村里的孩子们带着课。每年再想办法从县里、乡里争取几百块钱和教育有关的资金用来养活李梅。

听完村长的讲述，他半响没有出声。

李梅的情况，自己很清楚。

臻子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里，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这世间的人情冷暖，自己可是有体会啊。

“村长，李梅，就交给我吧。”他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压抑下自己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抬起头来，坚定的说道。

“好！”正低头抽着旱烟的村长听到臻子的话语，猛地一拍大腿，说道：“臻哥儿，我就相信我老头子没看错人。你放心，李梅不会太拖累你的。村里的也不都是白眼狼，大家都接济一下，几年很容易就过去了。”臻子点了点头，心里却异常压抑。

这支教的工作，异常地艰难啊。

可看到这里的落后，看到村长那真诚地期盼，想着今早梦中的那些话语，他最终还是暗暗地定下了决心：好好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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