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山 第一章

“我肏！一帮懒屄……”

提起简单的行李，臻子对着那已经紧闭的铁门，狠狠地骂了一句！

因为一些原因，不得已下乡支教的臻子从车上一下来就后悔了。

看着那破旧的马路，路边满是粗壮的树木和零星几个茅草黄土砖的房子，他愕然得呆立在当场。

这…不是说这里是世外桃源吗？

该不会把我送到原始森林了吧？

诧异的臻子一边自顾自的嘟哝着，一边找到了乡政府所在地报道，没想到人家只帮着打了个电话，指了一下大致的方向，然后就被打发出门了。

出来一瞧，入眼尽是连绵起伏的大山，臻子心中不禁生起一股怯意。

回头想再跟人家说道说道，让人送送自己进山，哪知道人家却早已把门关上，连行李都给他扔了出来。

臻子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怒从心生，直接站在乡政府门口就骂开了。

折腾了一会，也没人出来理他。自感无趣的臻子只得提着行李，赶路了。

幸运的是，走了没多久，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哐啷着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一把拦下车子，把情况一说，开车的大爷倒很爽快，直接让臻子上了车。

虽然拖拉机速度慢，行走在山路上也颠簸，可毕竟不用自己走路了啊，再加上山里风景确实不错，就连空气也比大城市清新得多了。

心情渐渐好起来的臻子开始跟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小伙子，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臻子昏昏欲睡的时候，耳边传来开拖拉机大爷的声音。

他猛地清醒过来，忙提起行李，跳下车。

朝着周围环境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庆幸：总算到了，还好，整个地方看起来倒也还不算太偏僻。

“小伙子，要不要到家里去坐会儿？”大爷停好车，笑咪咪地走过来，问道。

“不用了，谢谢大爷。能告诉我到哪里去找村长吗？”臻子报以感激的微笑，答到。

“哦，你要去的那个村子不远了，顺着这条路，再往里边走个二十里地就到了。”

“什……什么？”顺着大爷的手指方向望去，臻子这次真的是打人的心都有了。

大爷所指的那条路从村子中央直接穿过，插入村后那一望无际的高山和密林，看起来是那么地遥远和幽深。

“二……二十里？”

“是啊。”大爷一边回答着，一边抬头看了看天：“既然你不到家里坐，那就赶紧赶路吧。走快一点的话，太阳下山之前就到了。虽然山里现在没有啥大的猛兽，可天黑了豺狗也是不太好对付的。”看着挥手告别了自己的大爷以及周围那陌生的环境，臻子心中又多了点惧怯。

抬头看了看天，时间不允许他继续犹豫下去了。

咬咬牙，他还是背起行李朝着目的地开始动身前行。

剧烈地喘着粗气，背上这点不算太多的行李变得山一般沉重，此刻他再也没有心思去欣赏周围的风景了。

原本就低落的心情在经过漫长的路程，逐渐降落到了冰点！

从最开始的体力充沛，到现在近乎手脚并用的姿势，臻子实在记不起自己啥时候有这么狼狈过。

这一路的艰难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也难怪镇里的人不愿意帮着送这一程。

他一直在想，从把自己丢到大山脚下，到这会自己也该走了有一半的距离了吧？

又一次爬上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山坡后，他一下子趴倒在地。

全身力气都已经用尽，连带得意志也都被磨光了。

看着周围依然浓密的树林和渐渐失去光芒的天空，他放弃了爬起来的打算，心里苦笑：妈的，这哪是下乡支援教育来了，这纯粹是跑山里越野拉练来的！

“你，请…请问，你是城里来的老师吗？”

一个细弱稚嫩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猛然出现的话语声在此刻的臻子耳朵里听来犹如天籁，他爬将着想起身，抬头望去，才发现一个女孩躲在旁边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个小脑瓜，怯生生地看着他。

“我是，我是！”臻子连连点头答应到。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在孤独、绝望的时候，突然见到一个同类，会有如此欣喜的感觉。

“小妹妹，你是月潭村的人吗？现在到你们村子还有多远？”他连连搓手，焦急地问到。

随着臻子的连连点头，终于见到一个上身穿着一件洗得近乎发白的校服，下身穿着一条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略显宽大的裤子，剪了个齐肩短发的女孩从树后慢慢地露出身形。

女孩子脸脏兮兮地，根本就看不清楚摸样，就连头发上都还夹杂着些许稻草。

倒是她两个又大又圆的眼睛水汪汪地，特别明亮。美中不足的就是，此刻那美丽的眸子里带有着几分警惕。

“这个，这个。”看出对方眼中的戒备，臻子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的行李，找自己的证明：“小妹妹，我真是老师，你看，这是证…嗯，拿错了，稍等一下……总算找到啦！”

女孩只是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证明，并没有接到手里。眼中却再次闪现着怯生生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相信你是老师，村长叫我在这里等你。”根本就没心思去管女孩那近乎看贼一般的眼睛，臻子又重新把行李背上，欢快地说道：“那麻烦你带路吧，我都快要累趴下了。现在最想的，就是吃顿热乎的。”刚说完，脑袋里就有着各种各样的美食在飞舞，诱惑得他不禁咽了一大口的口水，连带肚子也咕噜噜地一阵叫唤。

“嘻嘻～”女孩见臻子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眼里现出靓丽的神采，不禁笑出声来，突然又发觉不妥，连忙转身离去。

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颠了颠背上的行李，快步跟上。

又跟着带路的女孩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达了今天的目的地——月潭村。

女孩把他带到村里的学校，就转身出去了。

臻子不大好意思问她什么时候才去村长家，只好一个人四下观察起来。

这个学校是用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道观改建而成的。

而女孩带他来到的，用来给他生活栖身的地方，是一个偏殿。

里面有一些简单的木制家俱，看陈设以前是有女老师在这里住过吧。

他摇了摇头，尽量地把心中那份陌生感抛开。麻利地收拾起屋子来。

“吱嘎！”一阵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干得正起劲的臻子。

他回头一看，只见女孩双手提着一个木桶，桶里盛着满满的清水。此刻她正一边用胳膊肘顶开木门，一边吃力地把木桶提高，想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看到女孩那晶莹的大眼睛里荡漾着坚毅的波澜，想象着那细弱的小胳膊正使着全身的力气拼命地提着这桶水来给自己使用，臻子心中不禁一阵酸楚，忙上去接了下来。

女孩直起身子，把鬓边的头发捋了捋，给了他一个怜人儿的笑脸，双目随着笑容弯成两个漂亮的月牙儿，亮闪闪的眼波里流转着感激的光芒。

虽然这个笑容搭配着那脏兮兮的小脸蛋看起来特别有喜感，可臻子的心里却泛起了一阵暖意。

“以后这些事情交给老师来做就好了。”他温柔地说道。心中积攒的那些怨气，这一刻都被那笑容所融化。

城里的孩子，这个时候大概都赖在父母的怀抱里，一边吃着饭后的水果零食，一边在看着电视吧。

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女孩，臻子莫名地心疼起来。

看到女孩头发里夹杂的稻草，这让有洁癖和强迫症的他觉得很是碍眼，不禁出手轻柔地帮她全部拿掉。

女孩楞住了，大眼睛茫然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身子猛地一弹，连退几步，低垂着头，小声说道：“村长喊你先洗洗脸收拾一下就赶紧过去吃饭了。”臻子笑了笑，回身从行李里翻出一条毛巾来，递给女孩，道：“来，你先擦擦脸，看都埋汰成什么样了。哪有女孩子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女孩看到崭新的毛巾，大大的眼睛里光彩闪烁，却又顷刻暗淡下来。

她并没有接过毛巾，反而像被吓到一般，一边摇着头，一边连连后退。

臻子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引起了女孩子那么大的反映。心中转瞬明白过来，大概女孩是怕自己嫌她脏吧。

想到这里，他故意把脸一板，低声喝道：“过来！你以后会在这里读书吗？”女孩的眼睛里又闪烁出那种柔弱的光芒，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臻子怜悯地接着说道：“老师的话你都想不听吗？来，先把脸擦干净，我们一起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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