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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巫绯雨,第2小节

小说: 2026-03-04 10:50 5hhhhh 4020 ℃

「陆君。」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你会去超市里买那种包装精美、摆在货架最显眼位置,但保质期只有一天的快餐食品么?」

「哈?这比喻有点跳跃啊……如果是肚子饿的话,大概会买吧?」

「但我不会。」

她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投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开学第一天。那时候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所谓的‘喜欢’,仅仅是建立在视网膜接收到的光影信号——也就是外表这种浅薄载体之上的冲动。」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看透了一切后的倦怠。

「因为外表而产生的吸引,也会因为外表的衰退、或者出现更优质的替代品而迅速消解。那种感情太脆弱了,就像是早晨凝结在蜘蛛网上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会蒸发得干干净净。」

*哪怕再怎么闪耀,那也是瞬间的。我不想要那种一旦触碰就会破碎的东西。也不想要那种随时可以被替代的位置。*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仿佛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罕见的、某种类似于执拗的光芒。

「我要的不是那种快餐式的试错。如果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如果一旦开始了……」

她顿了顿,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那枚红色的宝石吊坠上。

「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直到作为碳基生物的机能完全停止,甚至是意识消散之后,依然存在的契约。」

那一刻,活动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撞击,而是一种酥酥麻麻的、像是电流流过全身的感觉。

一辈子。

在这个连手机都要一年一换、聊天记录超过三天就不会再翻的速食时代,居然还有人会用这种近乎古老誓言般的词汇。

而且是从这个平时只会吐槽我像单细胞生物的毒舌少女嘴里说出来的。

这反差……稍微有点犯规了吧。

但我很快就把那种奇怪的悸动压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要是这时候露出感动的表情,绝对会被她嘲笑一整年的。

「哇哦——」

我故意拖长了音调,做出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身体向后仰去。

「御巫同学,你该不会是从哪个大正时代的旧书堆里穿越过来的老古董吧?这年头连那种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剧本了。」

我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

「什么‘一辈子的契约’啊,你是哪个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贞洁烈女转世么?还是说你其实早就给自己立好了‘非诚勿扰’的人设牌坊?」

「……」

御巫绯雨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慢慢地从刚才的那种深邃变回了平时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对着我那张还在坏笑的脸“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干嘛?被我的帅气折服了想要留念?」

「不。只是想记录一下。」

她一边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一边淡淡地说道。

「记录一下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居然还有人能把‘轻浮’这两个字演绎得如此生动形象。这照片我会打印出来贴在社团门口,作为‘不可回收垃圾’的分类示例。」

*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嘴里吐不出象牙。那种期待他能听懂的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笨蛋就是笨蛋。*

她站起身,拿起那把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今天的社团活动结束了。我也该回去给我的大脑进行消毒处理了,免得被你的愚蠢逻辑感染。」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那黑色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9:期中考试前的复习周总是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低气压。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透明的胶状物,只有翻动书页的“哗啦”声和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是几千只白蚁在同时啃食木头。

我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圆珠笔。笔里的弹簧因为长时间的按动已经有些松垮了,发出的“咔哒”声听起来也没精打采的。

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淡蓝色,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看得人直犯困。

这是下午的一节自习课。数学老师留下了几道据说是“稍微有点挑战性”的几何题后,就端着保温杯去隔壁办公室喝茶了。

我早就做完了。倒不是因为我多勤奋,而是这种纯粹靠图形直觉的题目对我来说,比那些需要背诵大量单词的英语要友好得多。只要在图上加一条辅助线,整个结构就像是被解开了扣子的衬衫一样一览无余。

我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御巫绯雨。

她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平时她做题的时候,那支昂贵的黑色签字笔总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流畅,根本不会有任何停顿。但今天,那支笔已经在同一张草稿纸上停留了整整五分钟。

她左手按着题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那头流光银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我能看到她微微咬住的下嘴唇。那是她在极度烦躁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草稿纸上已经被画满了一团乱麻似的线条和公式。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啧。」

一声极轻的咋舌声从她嘴里飘出来。声音小得几乎会被风扇声盖过,但我还是听到了。

看来是卡住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她的题目。

果然是最后那一题。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圆与三角形组合,但如果没有找对那条关键的切线,不管用多少三角函数公式硬算,最后都会走进死胡同。

看着平时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甚至还扬言要把我分类进“不可回收垃圾”的优等生吃瘪,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诡异的愉悦感。

但我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撕下一页草稿纸,随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简略的图形。

唰唰两笔。

连接圆心和切点,延长底边。

不需要复杂的计算,只要利用相似三角形的比例关系,答案就直接出来了。

我故意把那张写着解题过程的纸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也就是靠近她那边的地方,然后打了个哈欠,趴下准备睡觉。

余光里,御巫绯雨的动作停滞了。

那支在纸上焦躁点动的笔尖瞬间悬停在半空。

她没有转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是雷达一样扫射了过来,定格在我那张皱皱巴巴的草稿纸上。

大概过了十秒钟。

那种“我要靠自己解出来”的自尊心和“答案就在眼前这只猴子的桌上”的诱惑在进行激烈的博弈。

终于,那股冷冽的霜气稍微向我这边靠近了一点。

「……喂。」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别扭。

我没动,继续装睡,甚至还故意发出了两声轻微的鼾声。

桌子底下,一只穿着黑色乐福鞋的脚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力度不大,更像是某种提醒。

「陆君。别装死。」

我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干嘛?我正梦见自己在海边度假呢。」

御巫绯雨板着脸,那双丹朱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爽。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我桌角的那张草稿纸。

「那个。」

「哪个?」

「那个辅助线。」

她别过脸去,视线盯着黑板上的值日生名单,仿佛那里写着什么国家机密。

「为什么要连那里?」

「哦——你说这个啊。」

我拿起那张纸,在手里晃了晃。

「随便连的呗。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单细胞生物做事从来不讲逻辑,全靠直觉。」

这是她之前用来损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感觉简直爽翻了。

御巫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少废话。」

她转过头,盯着我,或者说是盯着我手里的纸。

「这道题我想了二十分钟。解析几何的方法我也试过了,计算量太大。把你的思路给我看一眼。」

那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像是在跟我讨债,而不是请教问题。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吧,御巫同学。」

我把纸往回缩了一点。

「虽然我不在意什么称呼,但至少说句‘请’不过分吧?」

她沉默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释放出一种危险的信号。我感觉那把写着“天诛”的折扇随时可能从某个异次元空间里飞出来敲在我的天灵盖上。

但这次,求知欲显然战胜了暴力冲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牺牲。

「……请。」

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风扇太吵了我没听清。」

我把手放在耳边,做出侧耳倾听的欠揍样子。

「我说,请把那个给我看看。」

她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脸颊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当然,我觉得那绝对是被气的。

「嗯,这还差不多。」

我也懂得见好就收,毕竟真把她惹毛了我也没好果子吃。我把那张草稿纸推了过去。

「拿去吧。其实很简单,别把它想得太复杂。这出题老师就是个老六,故意把图形画得那么歪来误导人。你看,只要把这个角旋转一下……」

我想拿笔给她比划一下,但她已经一把抢过了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

甚至不到两秒钟。

她原本紧锁的眉头就舒展开了,眼神里那种因解不开题而产生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清明。

「……原来如此。」

她低声喃喃自语,手里的笔飞快地在自己的题册上开始演算。

「利用这个点的性质,确实可以直接避开那些复杂的方程组……真是取巧。」

不到半分钟,她就放下了笔。最后那一题的空白处已经填上了工整得如同印刷体的答案。

「怎么样?我就说很简单吧。」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字是真好看,连那些希腊字母都写得像艺术字一样。

「这不叫简单。」

御巫绯雨合上题册,重新恢复了那种高贵冷艳的坐姿。她把那张草稿纸叠好,没有还给我,而是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这叫……」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一点点不甘心,也有一点点——真的很小的一点点——认可。

「这叫野路子。」

「哈?野路子怎么了?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这种解法没有通用性。稍微换个条件就失效了。只有系统性的逻辑推演才是正道。」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袋像是曲奇饼干一样的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我的桌子上。

「这是给你的回礼。别误会,只是不想欠你这种人的人情。哪怕只是一张草稿纸的人情。」

那是一包很高级的手工红茶曲奇。

「谢啦。我不挑食。」

我撕开包装,拿出一块塞进嘴里。

味道很不错,红茶的香味很浓,稍微有点苦,但不腻人。

「不过御巫同学。」

我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刚才那个纠结得差点把笔折断的样子,其实挺像人类的。我还以为你做题就像计算机运行程序一样呢。」

御巫绯雨正在整理书包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那是系统过载。」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耳朵尖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还有,饼干屑掉在桌子上了。那是我的领地范围。三秒钟内清理干净,否则——」

她没有说否则怎么样,只是伸出手,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吧”声。

我立刻闭嘴,乖乖地抽出纸巾开始擦桌子。

#11:操场的塑胶跑道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反胃的焦糊味。那是橡胶、尘土加上几百个青春期男生过剩的汗水混合发酵后的味道,闻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蒸笼。

我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肺叶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拉扯着,胸腔里的心脏正疯狂地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罢工跳出来抗议这惨无人道的虐待。

一千五百米。

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只是热身,但对于我这种平时只擅长在课桌和食堂之间两点一线移动的咸鱼来说,这绝对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跑道红得像是岩浆,周围的景物都在剧烈晃动。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动用全身的意志力。

就在我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大口喘气、试图把这一圈挪完的时候。

一阵风从我有气无力的身旁掠过。

不是那种燥热的自然风,而是一股带着凉意的、清爽得不可思议的气流。

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像是一道划破热浪的闪电,轻盈得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银色的马尾辫在脑后高高扬起,随着奔跑的节奏划出一道道利落的弧线,像是某种银质的流苏。

她超过我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看清了她侧脸上的那颗泪痣。

然后,那个背影迅速变小,把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这是……第二圈了?

也就是说,我被套圈了。

被一个女生。

被我的同桌。

这个认知像是一记沉重的闷棍,把我最后一点自尊心敲得粉碎。

我在终点线前两米的地方彻底放弃了挣扎,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滚烫的草坪上。

「不……行了……我要……死了……」

我呈大字型躺着,看着头顶刺眼的太阳,感觉灵魂正在一点点从嘴里飘出来。

周围全是那是体育特长生们跑完后还在谈笑风生的嘈杂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挡住了我头顶那要命的阳光。

那种熟悉的、像是深秋清晨带着霜气的冷香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汗臭味。

我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

御巫绯雨正站在我头顶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她穿着深蓝色的运动短裤和白色的短袖T恤。和平时那种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制服不同,这身打扮露出了她大片白皙得过分的皮肤。

那些皮肤在阳光下并没有像我们这样被晒得通红流油,而是依然呈现出一种细腻的冷白色,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白瓷。

最让我感到绝望的是,她刚刚跑完比我多一圈的距离,却连大喘气都没有。只是胸口有着轻微的起伏,脸上没有一丝那种让人狼狈的潮红,甚至连汗水都只是很吝啬地在鬓角挂了一两颗晶莹的小珠子。

她手里拿着一瓶只喝了一小口的矿泉水,那双丹朱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嫌弃。

「起来。」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就像是刚散步回来一样。

「地表温度接近四十度。你那本就不怎么灵光的大脑如果再被高温烘烤,大概会直接凝固成豆腐渣。」

*真难看。明明只是这种程度的运动量,居然能喘成这样。而且躺在这个位置很挡路啊……笨蛋。*

「……让我……躺会儿……」

我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说话含含糊糊的。

「就让我在这……变成……烤肉吧……」

「啧。」

她不耐烦地咋舌,然后蹲下身。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腿部的线条。并不是那种干瘦的竹竿腿,而是那种肌肉线条流畅、紧致得恰到好处的腿型。特别是包裹在白色短袜里的脚踝,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真没用。」

她伸出手,那根沾着冷凝水珠的手指毫无怜悯地戳在我的脑门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作为雄性生物,你的体能储备简直是对这一性别的侮辱。哪怕是刚才那只路过的流浪猫,耐力大概都在你之上。」

「……喂……你这也太……太损了吧……」

我试图从草地上爬起来,但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

「而且……你跑那么快……是吃了……火箭燃料吗……」

「那是合理的呼吸频率配合正确的发力姿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上那几乎看不见的汗珠,然后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条手帕,似乎觉得被自己的汗弄脏了也是一种罪过。

「你刚才那种像丧尸一样的跑姿,除了增加空气阻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简直就像是在表演某种滑稽的肢体默剧。」

*其实刚才超过他的时候,听到他那种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的声音,稍微有点担心……但也只是一点点。毕竟要是同桌突然猝死在跑道上,会很麻烦。*

「……我是丧尸……那你是什么……终结者吗……」

我终于攒够了力气,勉强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

这一动,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

「给。」

一个冰凉的东西突然贴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被冰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是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而且还是那种很难买到的海盐柠檬味。瓶身上挂满了诱人的水珠,正顺着瓶壁滑落,滴在我的肩膀上。

御巫绯雨把脸扭向一边,看着远处正在打篮球的男生们,那一头银色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虽然很想看你就这么脱水变成人干,但那样会给校工增加清理垃圾的工作量。」

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

「而且如果你因为中暑而在接下来的课上散发出奇怪的体味,受害的将会是作为同桌的我。」

*这是多买的一瓶。本来是想自己喝两瓶的……算了,看他那副快死的样子,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谢了。」

我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了,一把抓过那瓶饮料,拧开盖子就是一顿狂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那股柠檬的酸甜味瞬间冲淡了嘴里的铁锈味。

「呼……活过来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稍微安分了一点。

「你这家伙……偶尔还是挺有人性的嘛。」

「这是为了维护公共环境卫生。」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阳光穿透她被汗水微微浸湿的T恤,隐约勾勒出内衣的轮廓,但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让人完全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还有,刚才你被我套圈的时候,那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的表情,已经被我用视觉神经永久刻录了。」

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这将会成为我未来一周的快乐源泉。」

*噗。那个表情真的很蠢。就像是一只突然发现自己被主人抛弃的傻狗。*

「……你果然还是个恶魔吧?绝对是吧?」

我拿着空瓶子,有些无力地反驳。

「比起恶魔,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如果是那边的体育老师,现在大概已经在那你当反面教材来训话了。」

她指了指远处正黑着脸朝这边看过来的体育老师。

「快点起来。如果不想被罚跑十圈的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那一头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背影潇洒得让人牙痒痒。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陆君。」

「干嘛?」

「下次跑步的时候,把嘴闭上。」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真的很丑。」

还没等我反驳,旁边路过的几个女生正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我坐在草地上,手里捏着那個空瓶子,看着那个如同白天鹅一样高傲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切……跑得快了不起啊……」

我小声嘟囔着,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13:窗外的雨像是有人端着盆往下泼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旧校舍那几扇摇摇欲坠的玻璃窗上。风偶尔会钻进窗缝,发出尖锐的哨音,在这个堆满了乱七八糟神秘道具的房间里回荡。

这大概是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了。

我和御巫绯雨面对面坐在那张铺着紫色天鹅绒桌布的圆桌旁。桌上那个缺了眼睛的人体骨骼模型正戴着一条花里胡哨的围巾,那是御巫上次说是用来给它“保暖”的。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潮湿泥土和干燥陈皮的奇怪味道。那是御巫刚点的线香,据说有安神的效果,但我闻着只觉得像是走进了中药铺。

「我说,这么大的雨,咱们还要在这里搞这个所谓的‘降灵仪式’么?」

我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根被掰弯的不锈钢勺子。

「这种天气,连鬼都不愿意出门吧。」

御巫绯雨没有立刻理我。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原文书,封皮上烫金的字母已经被磨得有些掉色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带有蕾丝花边的维多利亚式衬衫,领口繁复的褶皱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守灵的贵族遗孀。下身是一条酒红色的天鹅绒长裙,裙摆一直垂到脚踝,只露出一双裹着烟灰色丝袜的纤细足尖。

「肤浅。」

她翻过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恶劣的天气往往是灵场最活跃的时候。大气压的变化会引起磁场的波动,这对于通灵来说是绝佳的环境。」

*而且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并不讨厌。只有雨声和他那个愚蠢的呼吸声。❤️*

她抬起眼皮,那双丹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清冷得像是一潭没有温度的死水。

「而且,如果不待在这里,你打算去哪里?回家面对你那些还没写完的补习班作业么?」

「……求别提。」

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

但我很快又把头抬了起来,看着她。

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她那头流光银的长发像是自带光源一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真的很漂亮。

哪怕性格恶劣得像个魔女,这张脸也确实是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呐,御巫。」

「如果是想借作业抄,免谈。」

「不是那个。」

我又把话题绕回了那个我一直想吐槽的点。

「上次你说那个什么‘一辈子的契约’……你是认真的么?」

她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你还在纠结这个?」

「因为很离谱啊。」

我坐直了身体,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准备开始我的长篇大论。

「你看啊,‘一辈子’这种词,听起来是很浪漫没错。但在现实里,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人类的细胞每七年就会全部更新一次,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七年后的你和现在的你完全是两个人。」

我伸出手指比划着,试图用所谓的科学道理来击碎她的幻想。

「再加上变数那么多。升学、工作、异地、性格不合、审美疲劳……能坚持个三五年就算奇迹了。你非要守着‘一辈子’这种高标准严要求,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我说得兴起,甚至带上了一点语重心长的口气,仿佛是一个看透红尘的老司机在劝导迷途少女。

「按照你这个标准筛选下去,我敢打赌,你要么孤独终老,要么最后只能和家里的猫过一辈子。虽然猫也挺好的,但猫的寿命也就那十几年……」

「啪。」

书本合上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滔滔不绝。

御巫绯雨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深沉得有些压抑的情绪。

她把那本厚重的书放在桌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什么易碎品。

然后,她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股陈皮和墨水的冷香随着她的动作逼近了几分,让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陆君。」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窗外嘈杂的雨声,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知道。」

「……啊?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永远’这两个字,在这个熵增的宇宙里,本身就是个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谎言。」

她淡淡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傲慢。

「我也知道,人类的荷尔蒙分泌周期很短,所谓的激情连一季樱花的花期都比不上。承诺在时间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这栋旧校舍的窗户纸。」

*这家伙,居然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真是让人火大啊❤️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是地在那说教。笨蛋❤️*

「既然你知道,那你还……」

「但是。」

她打断了我。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透过我的瞳孔直接看到我的视网膜深处。

「正因为它是谎言,正因为它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奇迹,所以敢于说出这两个字,才需要莫大的勇气。」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她的侧脸,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尊神情肃穆的圣女雕像。

「如果连‘永远’这种空头支票都不敢开,连在那一瞬间想要对抗时间的决心都没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么,当风雨真的来临的时候——就像现在外面这场雨一样——你觉得那种人会怎么做?」

她指了指窗外狂暴的雨幕。

那里,几棵大树正在狂风中剧烈摇摆,看起来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他们会第一时间撑起伞逃跑。或者把你推出去挡雨。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及时止损’才是最优解。」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块一样砸在桌面上。

「我不需要那种随时准备撤退的逃兵。哪怕最后真的只是一场空,我也只接受那种抱着‘必死’决心上战场的傻瓜。」

*所以才说你不行啊。连骗骗我都做不到么?如果是陆君的话……哪怕只是说谎,我也可能会信哦?❤️*

我愣住了。

我是真的没想到,她居然能把恋爱观上升到这种类似于武士道精神的高度。

那种眼神里的执拗,简直就像是在燃烧一样。

虽然理智告诉我她在钻牛角尖,但感性上……

不得不承认,有点帅。

甚至让我这种只想混日子的咸鱼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羞愧。

「……喂喂,也不用说得这么悲壮吧。」

我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稍显沉重的气氛。

「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去炸碉堡。搞得像是要签生死状一样。」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战争。」

御巫绯雨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蕾丝花边,指尖划过锁骨处的那条黑色颈圈,动作优雅而禁欲。

「筛选出那个能和我并肩站在风暴中心而不腿软的同盟者,本身就是一场残酷的战役。」

她侧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至于你,陆君。鉴于你刚才那番充满投降主义色彩的言论……」

她轻轻哼了一声,鼻子皱了皱,像是一只挑剔的波斯猫。

「你大概在第一轮炮火响起的时候,就已经举着白旗投敌了吧。」

*虽然……如果你真的举白旗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把你抓回来当俘虏养着❤️毕竟这里的杂活还是需要人干的。*

「哈?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我不服气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也是很有骨气的好吗!如果是为了……咳,为了那个什么……总之我也是能坚持很久的!」

「哦?」

她挑了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我的书包。

「包括坚持把你那本从上周就开始拖延的英语练习册写完?」

「……那个不算!那是不可抗力!」

「借口。」

她拿起那本厚书,重新翻开。

「连面对英语单词的勇气都没有的家伙,就别妄想去挑战‘永远’这种高难度副本了。你还是安心地当你的单细胞生物,享受当下的快乐吧。」

「切……你这是诡辩。」

我嘟囔着,重新趴回桌子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我忽然觉得,这个阴冷潮湿的活动室,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御巫绯雨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书。

但在翻页的间隙,我看到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却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笑容。

#15:「那个……我好像没带伞。」

站在教学楼的玄关处,我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夜色浓重,路灯昏黄的光晕被雨水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雾气。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烟。风卷着落叶贴着地面飞掠而过,发出那种凄厉的呼啸声。

这种天气,要是淋雨回去,估计还没到家就要发烧躺平了。

「哈……」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御巫绯雨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深紫色的长柄雨伞。伞柄是用某种深色木头做的,弯钩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就很贵重。

她换好鞋子,直起身,那双穿着烟灰色丝袜的腿并得笔直。她看了看外面的雨幕,又看了看我两手空空的样子。

「我就知道。」

她语气平淡,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像你这种连生存本能都欠缺的单细胞生物,大概觉得只要不去想下雨这件事,雨就会自动停下来吧?」

*真是的。早就看到了天气预报说会有暴雨。这家伙绝对没看。笨蛋。但我包里其实也没带备用的折叠伞……只能那样了么?❤️*

「也不是……早上出门太急了嘛。」

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视线飘忽不定。

「那个,御巫同学,你看咱们这顺路的……能不能搭个便车?啊不,搭个便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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