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椅子是不是摆得太整齐了？"隅又转向另一边，"看起来有点……太严肃了？"

　　安提看了看那排如同士兵列队般的椅子，难得地没有反驳："好像是有点。要不要稍微错开一点角度？"

　　"好主意！"

　　三个女孩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偶尔还是会因为意见不同而小声争执，但很快就会找到折中的方案。

　　"安提，这盆花放在这里会挡住客人走路！"

　　"那就往左移十公分，臭狐狸。"

　　"叫谁臭狐狸呢！现在工作时间！"

　　"好好好，隅主管大人——"

　　傍晚时分，宴会厅已经布置得美轮美奂。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中央的花艺是由向日葵、红玫瑰和绿色藤蔓组成的巨大花球，周围点缀着小烛台。墙壁上的花环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与壁炉里燃烧的果木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而愉悦的氛围。

　　客人们陆续到来。

　　今晚邀请了大约十五位客人——有与我交好的几位贵族，有王都大学的两位学者，还有商会会长夫妇。大家都穿着节日的盛装，男士是深色的礼服，女士是华丽的裙装，佩戴着闪亮的首饰。

　　隅、安提、安雅也换上了专门为宴会准备的衣服。

　　隅是一件浅金色的缎面连衣裙，裙摆有精致的刺绣，橙发盘成了优雅的发髻，别着一枚珍珠发簪。安提是一件银灰色的丝质长裙，银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只在鬓边别了一枚简单的银叶发卡。安雅则穿着淡绿色的纱裙，短发上戴着一个小小的花环，看起来像森林里走出的精灵。

　　她们作为"宅邸的特别成员"——这是我向客人介绍时的说法——出现在宴会厅里，负责给客人倒酒、递送餐点、引导座位。

　　起初，她们都很紧张。

　　隅给第一位客人倒红酒时，手有些抖，酒也差点洒出来。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动作变得平稳优雅。安提虽然不习惯微笑，但保持着得体的仪态，给客人递餐点时会说"请慢用"。安雅最害羞，声音很小，但笑容真诚，客人们都很喜欢她。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美食一道道上桌——烤得金黄的小羊排、淋着奶油酱汁的鲑鱼、填满蘑菇和香草的烤鸡、各种精致的开胃菜和甜点。葡萄酒和果酒在杯中荡漾，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笑声和谈话声充满了大厅。

　　隅和安提在服务的间隙，会站在角落稍作休息。

　　"那个穿蓝裙子的夫人一直在看你。"隅小声对安提说。

　　"她也一直在看你。"安提回道，"大概是在想，克莱斯特公爵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稀有的‘收藏品’。"

　　"我们不是收藏品。"隅皱眉，但随即又笑了，"不过……今天的感觉还不错。大家都很有礼貌，没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

　　"嗯。"安提应了一声，看向大厅中央正在与客人交谈的我，"主人……他真的很用心在保护我们，虽然有时候是个变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隅突然说，"我刚才听到那位商会会长说，今晚的葡萄酒是从南方新运来的，味道特别好。你想尝尝吗？"

　　安提瞥了她一眼："主人允许了吗，你屁股又想挨板子了？臭狐狸"

　　"就一小杯。"隅眨了眨眼，"今天过节嘛。而且我们忙了一整天，宴会也快结束了，稍微放松一下应该可以吧？"

　　安提犹豫了。她看着那些客人手中的酒杯，看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闪烁，确实有些心动。精灵族本就擅长酿酒也爱酒，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葡萄酒了。

　　"就一杯。"她最终说。

　　隅立刻笑了，悄悄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两小杯酒，递给安提一杯。两人碰了碰杯，小口啜饮。

　　酒确实很好。醇厚、芬芳，带着果香和一丝橡木的味道。一杯下肚，身体暖暖的，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放松了些。

　　"再来一杯？"隅小声提议。

　　"……好。"

　　第二杯，第三杯……

　　等到我发现时，两个女孩都已经满脸绯红，眼神迷离了。隅靠在墙上，尾巴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安提则用手扶着额头，银发有些散乱。

　　"隅，安提，"我走过去，"你们喝多了。"

　　"没……没有……"隅摇头，但身体已经开始摇晃，"主人……这酒……真好喝……"

　　"我也是……"安提靠在墙上，翠绿的瞳孔有些失焦，"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了……"

　　我皱眉。她们显然已经醉了。

　　"汉斯，"我叫来老管家，"送她们回房间休息。"

　　"是。"汉斯立刻上前，一手扶一个，"隅小姐，安提小姐，请跟我来。"

　　"我……我自己能走……"隅试图推开汉斯，但脚步踉跄。

　　安雅也跟了过来，担心地说："我来照顾她们吧。"

　　我点头："看着她们，别让她们摔着。"

　　看着三个女孩离开宴会厅的背影，我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今天过节，就让她们放松一下吧。

　　宴会继续进行，但我有些心不在焉。

　　半小时后，我找了个借口离开大厅，去了西侧翼。

　　刚走到隅的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声音很大，很含糊，还夹杂着笑声和抽泣声。

　　"……臭精灵……你知不知道……我一开始……真的很讨厌你……"

　　是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

　　"我……我也讨厌你……"安提的声音，同样含糊不清，"一只臭狐狸……凭什么管我……还那么笨……"

　　"我哪里笨了！"隅的声音提高了，"我……我箭术是不好……但我学东西快！主人说的！"

　　"是是是……你学得快……"安提笑了，笑声有些傻气，"但你就是笨……连扫地都不会教……"

　　"那你教啊！你不是战士吗！战士应该什么都会！"

　　"战士又不是园丁……再说了，你那个自创的分类法……真是我见过最蠢的分类法……"

　　"你说什么！"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两人在推搡，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但是……"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但是我现在……不讨厌你了……"

　　"我……我也是……"安提说，"你虽然爱耍小聪明……爱摆架子……但你对主人忠诚……对宅邸负责……你……其实挺好的……"

　　"你也是……"隅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会保护安雅……会认真工作……虽然脾气臭……但其实……很可靠……"

　　两人都沉默了。

　　然后，隅小声说："那我们……和好吧……"

　　"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安提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正式和好！"隅强调，"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同伴了。我犯错，你提醒我。你冲动，我拉住你。我们一起……保护安雅，帮助主人……"

　　"……好。"安提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说，"正式和好。"

　　"那……拉钩？"

　　"拉钩是什么？"

　　"就是……人类小孩子约定的方式……这样……"隅大概是做了个手势。

　　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我推开门。

　　房间里，隅和安提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肩膀挨着肩膀。两人脸上都挂着傻笑。安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无奈地看着她们，手里拿着湿毛巾。

　　看见我，两个女孩都吓了一跳，试图站起来，但腿软，又跌坐回去。

　　"主……主人……"隅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没喝醉……"

　　"对……没醉……"安提附和，但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们……在讨论重要的事情……"

　　我走过去摸了摸两人的头。

　　"今天过节，允许你们放松。"我说，"但下不为例。"

　　两个女孩都点点头，虽然点头的动作都很笨拙。

　　"安雅，"我说，"照顾她们，让她们好好睡一觉。"

　　"是，主人。"安雅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毯子，"我会照顾好姐姐和隅姐姐的。"

　　我转身要走，隅突然叫住我。

　　"主人……"

　　"嗯？"

　　"……谢谢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醉意中透着真诚，"谢谢您给我们一个家……谢谢您……不抛弃我们……谢谢您……教我认字……教我射箭……给我机会……"

　　安提也小声说："谢谢……主人……给我和安雅……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看着她们，两个喝醉的女孩靠在一起，眼神迷离但真诚。烛光在她们脸上跳跃，给橙发和银发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睡吧。"我说，"明天醒来，一切照旧。"

　　我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和笑声。我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悬挂的彩灯。那些彩灯在夜色中像一串串发光的果实，温暖而明亮。

　　远处，王都中央广场的方向传来钟声，接着是烟花升空的呼啸声。我走到宅邸最高的露台上，看见夜空中绽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金色的菊花，红色的牡丹，蓝色的星辰，绿色的柳叶……

　　收获节，是庆祝丰收的节日。

　　而这座宅邸，也在这个秋天，收获了一些珍贵的东西——信任，理解，团队的雏形，还有……某种可以称之为"家"的感觉。

　　烟花还在绽放，将夜空染成各种颜色。

　　我站在露台上，任由夜风吹拂。

　　新的季节即将来临。

　　但今夜，就让她们享受这难得的平静吧。

　　我转身回到宅邸，宴会还在继续，音乐还在流淌。

　　而在西侧翼的房间里，两个喝醉的女孩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安雅给她们盖好毯子，吹灭了蜡烛。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她们。

　　一切都很好。

　　今夜，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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