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玫指的黎明染红大地，诺丽丝搀扶着萨福回到了百合与槲寄生之家，在萨福的家里，诺丽丝帮她更换了衣服，盖上了被子，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自己的老师。在衣柜里，诺丽丝还翻找到了安妮忒留下的浅蓝色披帛，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服堆里。诺丽丝苦笑地摸了摸这“罪恶”的帮凶，旋即心机地抽走了它，将它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诺丽丝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门口，撞见了克莱伊丝正焦急地寻找着自己。

“诺丽丝，你去哪了……这披帛？哦，没什么……”克莱伊丝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特别在意。

“安妮忒好些了吗？”诺丽丝牵着克莱伊丝的手说。

“诺丽丝……”克莱伊丝突然有一些懵，她有些脸红地看着靠近的诺丽丝，说，“我怎么感觉你的气质变了，瞬间成熟了好多！”

因为有个大人变成了小孩，我被迫长大了。诺丽丝苦笑心想。

“安妮忒她，还是不太好……”克莱伊丝接着焦急地说。

诺丽丝推开房门，径直走向安妮忒的床前。安妮忒面色绯红，烧得厉害，她很痛苦，诺丽丝明白，她还在自责。

“安妮……”诺丽丝开口的一瞬间，安妮忒便侧过了身，将头转向面朝墙壁的一边。

诺丽丝注意到，安妮忒的目光瞥见了自己的蓝色披帛。安妮忒已经明白我已经知晓了一切。

她在害怕我，诺丽丝无奈地察觉到。她怕我怪她，怪她害了萨福老师，见鬼，向阿佛洛狄忒起誓，我绝对不会责怪你，你只是选择了自己的爱；哦，安妮忒，克莱伊丝，你们不要感到困惑——爱是没有错的。

不过，今天也请你好好休息吧，可怜的安妮忒。诺丽丝想说什么，却感觉如鲠在喉，最后只得在安妮忒滚烫的后脑勺上，留下浅浅一吻。

我们还是小女孩时

一起玩着球与娃娃

夜里相偎而眠

如今你远去

我只能在屋中呼唤你的名字[68]

为何我的内心，如此不是滋味！

诺丽丝缓缓起身，转过头对身后不安的克莱伊丝安慰道：“没事了，姐姐。”随后腿一软，扑倒在克莱伊丝怀里。

“诺丽丝……诺丽丝，你怎么，不要啊……”克莱伊丝甚至急出了哭腔。

“哈哈，没事的，姐姐，”诺丽丝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累了，不过……”她双手用力撑地，又站起了身，“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呢……”

克莱伊丝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简直是……克莱伊丝的眼里充满了敬畏与信任。

“姐姐，你跟年长的姐姐们更熟——告诉她们，让她们不要担心，通知她们一会儿继续训练。”诺丽丝一字一句清楚地指示道。

“可是，萨福老师呢？……”克莱伊丝问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不再问了，她从诺丽丝坚定的眼神里读懂了：相信我。

桃金娘与大理石之庭里，少女们的脸上无不透露出忧虑与不安。

懂医术的少女茜狄卡，她年龄也稍大，自然成为了少女们的中心，她正与克莱伊丝交谈着：“今天萨福老师还有一点发烧，虽然不严重，但我不认为她能在梅萨圣域集会前好过来。”她的语气并不悲观，反而是基于经验得出的客观结论。这让其他少女们更加忧心忡忡，纷纷议论起来：

“没有了萨福老师，我们该怎么办？”

“我是没有信心了。”

“要不跟长老们商量一下，今年的演奏就算了吧。”

克莱伊丝叹了口气，看着这群士气低落的少女们，她插不上一句话，只能忐忑地看着桃金娘与大理石庭院的大门。

而她期待的身影终于出现了。此时的诺丽丝竟身穿草绿色的长裙，披着浅蓝色的披帛，大步宽宽走向了萨福的讲台。如她所料，大部分少女的眼神是惊讶的。

萨福，请看着吧，我会让你看见，我会让你听见。

下一刻，诺丽丝郑重地单膝跪在雪白的大理石台阶上，双手合十，用如巨石般坚定的语气诚恳地说：“女士们，请求你们，我们要坚持下去，让萨福看见，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如果你们需要信念，就请信赖我吧，我会为你们做任何事情，以阿佛洛狄忒的名义起誓！”

那一刻，风都为她停止了，安静的庭院内，除了诺丽丝的誓言，少女们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克莱伊丝环顾四周，她明白，诺丽丝成功了，少女们都已经在萨福的教导下训练有素，她们需要的只是一个信念。如今少女们的眼里重新闪亮着光泽，虽然看起来还有一些犹豫。

她们还有什么顾虑的吗？诺丽丝有些费解，矜持的少女们开始七嘴八舌，却没人带头给个回复，直到茜狄卡叹了一口气，走到诺丽丝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可下一秒，茜狄卡却神情严肃、冷冷地说：“小诺丽丝，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

诺丽丝突然感觉无数视线都在盯着自己，自己的后背如针扎一般，难道自己许的诺言还是太过了？什么都愿意做，还是太勉强了吧……不过，话语可都长着翅膀[69]，大家都听到了我的诺言，女神也是，现在收回可太不体面了呀——

“是的，我什么都愿意做！”这一次，诺丽丝的声音更加铿锵有力。

而当少女们听见诺丽丝的答复，她们紧锁的眉间似乎都松开了。茜狄卡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她开心地说：“姐妹们，都听见了吧，小诺丽丝什么都愿意做！”

太好了，终于搞定了，我都快要吓死了，我就知道姐姐们都是好人。诺丽丝终于长舒一口气，她疲惫的脸上也开始挂着笑容，可下一秒，她的笑容便凝固了，因为她看见“善良”的姐姐们都从各自的位置上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朝着自己缓缓走来。她们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茜狄卡的笑容更是不怀好意，这种感觉，为什么那么熟悉？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诺丽丝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有双腿止不住颤抖。

突然，触电般的感觉从自己的两腰传来，直冲大脑。

“咿——！！！”诺丽丝一声清脆的惊呼，浑身一颤，一屁股坐到地上。是茜狄卡狠狠地戳了诺丽丝柔软的腰。

“姐姐……姐姐……”诺丽丝一脸懵懂地望着不怀好意的姐姐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小诺丽丝呀，”茜狄卡语重心长地说，“姐姐们是信任你的，我看得出来，你能够带领我们在集会上成功演奏，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既像挑逗又像生着闷气：“我们这些老前辈，被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片子指手画脚，总让人感觉——很、不、爽、呢！所以在你成为我们的头儿之前，总得先让姐姐们好好疼爱你一下吧！”

啊！我忘给姐姐们留面子了！诺丽丝惊呼棋差一招！她坐在地上看着如饥似渴的姐姐们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那些眼神邪恶地就像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不，千挠万抠！

克莱伊丝担忧地高喊：“姐姐们，请温柔一点啊，诺丽丝很怕痒的。特别是脚心，千万不要给孩子挠坏了呀！”

克、莱、伊、丝！！！你该死呀！

“克莱伊丝姐姐，别说了，”诺丽丝装作大义凛然地样子，坚定地说，“让姐姐们来吧！”

诺丽丝……克莱伊丝对诺丽丝的崇敬又多了三分，不能辜负诺丽丝的一番苦心啊，克莱伊丝擦了擦泪水，下定了决心：“明白了，亲爱的诺丽丝——那么，我也来了！”她纵身加入了不怀好意的少女们。

呃，克莱伊丝你这个叛徒！诺丽丝差点石化了。

“哈哈哈，小诺丽丝，那我们就要恭敬不如从命咯？”茜狄卡俯下身压住了诺丽丝的躯体，少女们七手八脚地按住了诺丽丝的手腕与脚腕，有人扒掉了诺丽丝的两双小鞋子，有人扯下缎带遮住诺丽丝的眼睛，呜哇！她们好狠的心。诺丽丝在黑暗中，全身的触感无限放大，却只感觉到自己全身被各种重量压得死死得，在坚硬的地板上动弹不得。

为什么……她们还不开始……诺丽丝感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想象中的痒感却迟迟没有到来。难道她们可怜我，放弃了？显然，小诺丽丝并不懂得机会主义害死人这个概念，心机叵测的茜狄卡正坏笑着指挥着少女们按兵不动，医术精湛的她正全神贯注感受着诺丽丝的心跳、呼吸、肌肉的放松与收紧——就是现在，她放松警惕了！姐妹们上！

那一瞬间，潮水般的痒感便淹没了诺丽丝的大脑：

“哈哈哈哈哈哈……马拉卡！！！啊啊啊啊啊！！！痒——死——了！！！哇哇哎呀呀呀呜呜呜噫噫噫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饶命呀！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啦！死啦！！！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呀！救命呀！克莱伊丝姐姐救我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幸好诺丽丝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克莱伊丝姐姐正开心地疼爱着诺丽丝美味的右脚丫。

“别扯我的衣服呀，哈哈哈哈哈……饶命呀姐姐，哈哈哈哈……这样会、少儿不宜的呀！”

“咱们都是成年人，哪来的什么少儿，可就别装纯了！”诺丽丝的一句抗议换来了姐姐们更加粗暴的痒痒。欢声笑语充满了桃金娘与大理石的庭院，虽然付出了些许代价，但诺丽丝最终一定能收获姐姐们的信赖与爱吧？看似这场美味的盛宴只有一个倒霉蛋受苦了，可我们真的需要为她担心吗？

亲爱的读者呀，我们必须假设此时的小诺丽丝是幸福的呀！对于嗜痒成性的小笨猫而言，子非西西弗斯[70]，安知苦难中的快乐？

[68] 出自《纺锤》，埃里纳作

[69] 长着翅膀的话语：出自《荷马史诗》中常见的固定短语，希腊语为ἔπεα πτερόεντα，可以理解为“说出去的话，就像抛出去的水”

[70] 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惹怒了宙斯，被罚永推巨石上山，巨石近顶必滑，每日每夜徒劳劳作。存在主义哲学代表人物加缪曾在自己的著作中用“我们必须假设西西弗斯是幸福的”来论证在人们应该再认清生活无意义的真相之后，依然有选择热爱生活、在行动中创造意义的自由

小说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