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17

　　高潮的余韵，像退潮后的海浪，缓慢而悠长。

　　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车内，只剩下我们两人因为脱力而变得粗重的、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激情过后，车窗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的雾气。这层雾，像一道柔软的、半透明的茧，将我们与那个充满了危险与窥探的外部世界，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我们被包裹在这个由我们自己的呼吸和体温创造出的、短暂而脆弱的结界里。

　　佳君猛地记起，朝着引擎盖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

　　那只猫，不知何时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佳君在我怀里动了动。她无力地、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趴在我的身上。她的脸颊贴着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她平复下来的心跳，和她温热的、均匀的呼吸。

　　『老爸，』她开口，声音因为刚刚的极致而沙哑的鼻音，哭腔也没有完全散去。

　　“嗯？宝贝怎么了？”

　　『我饿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温柔，像暖流一样，瞬间充满了我的四肢百骸。

　　饿了。

　　她竟然说“我饿了”。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们去吃饭。”

　　『也再等等…』她拉住我的臂膀，『更想老爸多抱我一会儿。』

　　我接着躺下，忍受着手刹硌着腰部的疼痛。

　　我看着车窗上那层越来越浓的雾气，才意识到刚才熄火了后忘了重启空调。而佳君伸出手，用指尖，在上面，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我凑过去看，脑袋靠在她的胸口上。

　　“你写了什么？”

　　我只是看着那两个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的字，然后，我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声音，将那两个字，念了出来。

　　『家。』

　　『老爸呀。』

　　“嗯？”

　　『我真希望能在这里待久一点。』

　　“我也是。”

　　『那，为什么不可以呢？』

　　“你是指？”

　　『为什么我们不就直接住在这里呢？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嗯…”

　　『我俩都去想办法在城市的各处打打零工……老爸换一个最便宜最便宜的车租着……债也不用还，我也不用回去。』

　　『饿不死人，怎么活着不是活着呢？』

　　『噗，或者老爸不喜欢开车到处走——』她轻笑一下，然后语气又平和下去，『或者老爸不喜欢开车到处走的话，我们就在酒店渡过剩下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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